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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万那边】(34-35)孤男寡女

海棠书屋 2026-01-27 19:51 出处:网络 编辑:@海棠书屋
作者:Alex Y. Grey上文:https://www.cool18.com/bbs4/index.php?app=forum&act=threadview&tid=14534017开头:https://www.cool18.com/bbs4/index.php?app=forum&act=threadview&tid=14531374(34)克莉丝汀继续问
作者:Alex Y. Gr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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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克莉丝汀继续问细节,婷婷缄口不言。事情是这样的。

克莉丝汀进ICU的那天,婷婷依照答应她的,回公寓跟伊万一起住。婷婷做了些家务,伊万读了一篇论文,然后他们叫了比萨饼外卖,权当晚饭。因为克莉丝汀的手术,这几天他们忙乱不堪,像大学里面临考试的室友,饮食、作息随便对付。餐桌上他们聊克莉丝汀的手术和ICU。伊万吐露了他的担心,婷婷分析了几种可能性和应对的方案。她不讳言糟糕的结果,伊万听了也没有特别沮丧。“她可能损失脑功能,”婷婷说,“甚至长期昏迷。”“谢谢你。”伊万握住婷婷的手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注意到婷婷稍显尴尬,他又松开了她的手。饭后,稍微尴尬的气氛在延续,似乎他们的生活,因为克莉丝汀缺席,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本来熟悉的两个人,做完了惯常的事,需要探查下一步相处的法则。婷婷告诉伊万,克莉丝汀想测试他。“我没心情做爱。”婷婷平淡地说,“但为了测试也许能破例。仅限今晚。”“克莉丝汀真是的。”伊万笑笑说,“做爱!只有她想得出来。”“测试结果我会如实告知她。”“当然。”伊万也平淡而自信,不知是习惯了克莉丝汀的花样,还是模仿婷婷的样子。又聊了几句,伊万说累了,伸个懒腰去沙发躺下。婷婷草草洗簌,上床躺下。沙发上传来伊万轻微的鼾声。没有克莉丝汀的新消息,手术造成的紧张、焦虑经过时间的磨蚀,不足以控制两人;躯体的疲乏占了上峰。如克莉丝汀说的,她住进了ICU,我和伊万就轻松了。婷婷这样想着,也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她身子浸在水里,探出脑袋,所见是黑黑的水面。四肢都胀疼。忽然有人在耳边说:“松开,松开!”同时大力拽她的手臂。她的头没入水下。她感到眩晕。“松开,松开!”那人又说。是个陌生的声音,辨不清男女。那人在扯婷婷怀抱的一件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抱着,婷婷不清楚。但她一直抱紧。挣扎中,那东西跌落了,她也浮出水面。婷婷深吸一口气,全身轻松。不用动作都能自在漂流。她忽然意识到了那件东西的重量。她扭头寻找抢夺它的人,想端详那人的模样。这时她醒了。

夜已深了。伊万睡在沙发上,客厅的灯光照着他端正、有吸引力的脸。婷婷回忆与伊万、克莉丝汀的过往,不免又想到了手术、ICU,还有克莉丝汀请她做的测试。静夜里,休息几小时后,婷婷的思路很清晰。ICU是个关口。如果克莉丝汀一下子去了,婷婷会难过,但无法删除掺杂其中的释然。不管以后住哪里、做什么、跟什么人来往。婷婷没有因此内疚。我爱克莉丝汀,婷婷想,能做的都做了;我不欠她什么,不管是依照自己的,还是她的标准。倒是克莉丝汀的想法很古怪。手术前考虑婷婷跟伊万睡还是不睡。难道不该担心,她从ICU醒来,她的情人不汇报测试的结果,而是告知她,伊万向自己表白了,婷婷考虑后,同意跟他远走高飞?甚至,为了避免冲突,婷婷和伊万都不再出现在病床前。等于克莉丝汀从一个噩梦醒来,立刻做起了另一个。也许这太残酷,她没多想,或者,想过了,无计可施,也不跟婷婷提。随着状态的下滑,她会失去对环境、身边的人,还有她自己的控制。即使清楚处境,想做点什么,也有心无力。这足以让她绝望,虽然不表现出来。而婷婷也没法帮她驱除这种绝望。伊万在沙发上翻身,打断了婷婷的思路。婷婷闭上眼睛。听脚步声,伊万小心走到床边,又停了。婷婷向克莉丝汀保证过:既不勾引,也不拒绝,以测试伊万。为什么测试,为什么保证?婷婷想。何苦假装睡美人。做不做爱,不是我的选择吗?女人的身体,她自己支配,如伊万信奉的。伊万就在床边。他好像蹲下了,婷婷能听见他的呼吸。婷婷暗自检查身体状态。一觉醒来,恢复了体力。婷婷年轻,健康,容易恢复。呼吸和心跳呢,有变化吗?脸颊或其他部位有燥热感吗?如果有,是意味着渴望、焦虑,还是歉疚?应该有歉疚:克莉丝汀躺在ICU,我跟她的丈夫,两个健康人住在舒服的公寓里。不管做不做爱。婷婷听见了伊万去洗手间的脚步声。

(35)

克莉丝汀生病的消息本不想让人知道。伊万取消会议、课程,渐渐地同事和学生都知道了。虽然这些人跟克莉丝汀不熟,仅在系里的聚会上瞥过两眼,他们都很同情盛年遭此巨变的克莉丝汀。手术成功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伊万过两天再去看克莉丝汀,床头柜上多了一大束花,按克莉丝汀的描述,是伊万那些拥有脸蛋和红唇的学生们送的。“纯洁又甜蜜。我脑子里响起了献花给伯爵夫人时,村里姑娘们的合唱。”有学生还在网上设置了募捐。又有克莉丝汀的一位她不再联系的网友,不知怎么发现她病了,在社交网站留言祝福。克莉丝汀曾经工作过的杂志社不知是谁得到了消息,也发来慰问的电子邮件。一时间全世界都知道了克莉丝汀的病情,都在慰问她。

克莉丝汀转入普通病房的头天晚上,婷婷守在病床边。夜深人静,克莉丝汀忽然问起了婷婷姓名的拼法、出生日期、联系方式等。婷婷问要这些做什么,她在手机上敲字,说要确认受益人。

“什么受益人?”

“人寿保险的。”

“什么人寿保险?”

“想给我的小母鹿一份礼物,思前想后,只有这个是我真正能给的。”

克莉丝汀说她有两份各二十五万的人寿保险,进手术室之前她把受益人改成了婷婷。

“当时听了伊万这个废物的话,只买了总共五十万。早知今日,应该买一百万,两百万!这条命卖得太贱了!”

半睡半醒的婷婷这才意识到克莉丝汀要把大笔保险金划在她名下。

“为什么给我这五十万?”

“为了补偿你。”

“你不欠我什么。”

“你现在这样想,”克莉丝汀叹道,“我死后则未必。”

婷婷眨了几下眼,祛除正在加重的疲劳感。她说:

“这五十万本来归伊万,你给我了,他怎么办?”

“他一个男人,工作又体面,饿不死。我死了,每年又省去他几万块衣服首饰的开销。而且,即使给他了,他还不是会扑向第一个听他倾诉的女人?我死了才赔的钱,为什么不能给我的小母鹿,而给那个女人?”

婷婷沉默了。“你何必推辞。”克莉丝汀又说,“我明天死了,你未定拿得到这钱呢。他们会说五十万付给一个只干过几个月的保姆太离谱了。肯定是你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欺骗了我、胁迫了我,或者脑瘤搅乱了我的心智,我把天经地义归丈夫的保险金给了外人。”

“这么说,你改换受益人,并没有告诉伊万?”

“告诉他?要得到他的保证吗?我死了还能跟他争,说他不守诺言?”

“克莉丝汀,我没心思考虑保险金,我想伊万也一样。再说这是多年以后的事吧,至少我希望如此。你把这个给我,我很感激,但你好好养病吧,别多想了。”

克莉丝汀没有罢休。后来告诉婷婷,为了防止伊万闹事,她把二十五万给婷婷,另二十五万留给伊万。

“这二十五万你一定要拿着。你保证!”

“知道了,一切听你的。”

回想这晚的事,婷婷清晰地记得,得知克莉丝汀立自己为受益人时,尽管她疲惫、昏沉,一股喜悦还是不可阻止地涌进大脑。婷婷诧异,她天性不爱财,二十五万(或者五十万)的保险金也不是中了大彩票,够花一辈子,怎么有这种反应;仿佛她和克莉丝汀的感情有个确定的价值,仿佛这几个月她耐心陪着克莉丝汀,是为了在情人去世后获取这些赔偿。婷婷丧气,像有人无故羞辱了自己。所幸克莉丝汀在世的时候,她没有工夫多想这些。

天亮了婷婷去公寓打了个盹,再回医院陪克莉丝汀。这天有几位访客。一位六七十岁、欧洲口音的矮胖女士,克莉丝汀介绍是伊万的母亲。她们婆媳的过节,婷婷也有耳闻。两人不多说话,还算友好。婆婆似乎对婷婷很感兴趣,上下打量。婆婆走后,又来了两位女士,一老一少,坐在房门口,手里都端着饮料。婷婷打发了伊万雇请的护工,自己收拾病床左近,拿大塑料袋盛垃圾。那两个女人招呼婷婷过去,通过吸管将饮料喝净,将空杯扔进婷婷手里的塑料袋。婷婷不觉得这个插曲有什么侮辱自己的地方,但她出病房几分钟再回来,两个女人已经走了,克莉丝汀脸红耳赤,像跟人吵过一架。原来那两位是克莉丝汀一直不睦的母亲和妹妹。为什么不睦,婷婷至今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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