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几天后。傍晚。F大校门口。 楚琳穿着白色西服套裙,踩着裸色高跟鞋,从学校大门走出来。她揉着发酸的太阳穴,抬眼瞥了一眼校门口——乏味了一整天的行政例会总算熬过去了,系里那份增设新专业的报告,也被校委会搁了浅。她心里浮起一股说不出的烦闷。 她刚要抬步往前走,路边一声喇叭脆响。 楚琳下意识转头——林荫道上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宝马X5。2005年的校园,落地近百万的纯进口SUV停在大门口,扎眼又霸道。 李思平刚才坐在车里隔老远就瞅见了楚琳。他转过头,冲旁边的裴锵扔了一句: 「老二,哥几个先下,晚上这顿算我的,我找楚主任有点事。」 裴锵也瞅见了楚琳,眼里一亮,立刻咧嘴笑开:「哥几个听见没?咱老大要和楚主任谈‘正事’呢!走走走,别当电灯泡!」 几个人推推搡搡下了车,临走还不忘冲李思平挤眉弄眼。 李思平没理会他们的调侃,挂挡往前滑了一段,在楚琳身前停下,降下车窗。 「楚教授,今晚顺路,我送您回去。」李思平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半开玩笑道。 楚琳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顺路?你知道我住哪儿吗就顺路。」 「现在不知道。等一下不就知道了。」李思平笑了一下。 楚琳咬了咬下唇,推辞不过,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落座时她并拢双腿,顺手捋了一下裙摆——肉色的丝袜在暮色里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 楚琳刚坐稳,正要伸手去拉安全带——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越过她身前,拽住安全带,拉到她身侧,「咔嗒」一声扣上了。 他的手臂在她胸前横过,停留了不到两秒。衬衫袖口蹭过她的衣领,带着一股干净的阳光的味道。 楚琳整个人僵住了。 李思平已经收回手,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好像刚才那个动作根本不值得被注意。 「楚教授,住哪儿?」他挂上挡,随口问道。 她报了一个小区名字。 车窗外晚霞满天。密闭车厢里皮革香气弥漫。楚琳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是垂着眼,手指在安全带上不自觉地捻了一下。 楚琳缓了缓心神,刚要开口打破沉默,身边的李思平转过头来,眼里闪过一抹玩味的笑意: 「楚教授……」 他顿了一下,「您刚才顶着夕阳从学校出来,那画面,绝了。当时我都看呆了,就像位金光闪闪的仙女朝我走过来一样。」 楚琳一愣,随即脸颊烫了起来。她皮肤本就白净,这一红便格外明显。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垂下眼,伸手去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耳根已经红透了。 李思平看着她的侧脸,又说了一句: 「您适合穿白色。」 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 楚琳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接话。 李思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没再继续。打了转向灯,车子拐出校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车厢里安静下来,皮革的气味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在密闭的空间里缓缓弥漫。楚琳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 前排音响里流出一个前奏。是Sting的《Shape of My Heart》。旋律在车厢里缓缓铺开,像一层薄薄的雾,把两个人都裹了进去。楚琳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下来。楚琳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没回头,也没出声。 李思平也没开口。他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像是在琢磨什么。 过了几个路口,他先收了笑意,语气低沉下来: 「楚教授,我看您这些天总是忙到很晚。课题卡住了?」 楚琳微微偏头。她没想到一个大二学生会注意到这个。 她看着挡风玻璃前不断蔓延的尾灯,静了片刻才开口, 「嗯。‘观察者介入’的问题。如果伦理决策的底层逻辑必须依赖一个外部观察者,那观察者本身的立场就会污染整个系统的自洽性。绕不过去。」 说完,她自嘲地轻摇了下头。跟一个本科生聊这种深度的系统论,确实有些多余。 李思平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消化她的话。 「如果,把观察者移到系统内部呢?」他忽然开口。 楚琳视线一动。 「把决策的‘第一推动力’理解成系统自身的演变惯性,而不是外来指令。是不是就能绕开立场污染了?」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轻微风声。楚琳转过脸盯着他。李思平依然看着前方,语气甚至带着点不确定,像只是随口一说。可这个念头,刚好精准地砸在她困了几个月的死胡同出口。 过了很久,楚琳压着某种克制的情绪,低声道:「回去把这个想法写下来,明天给我。」 李思平应了一声:「好。」 本以为话题到此为止,李思平却接着说: 「老师,其实刚刚那个想法,不是我随便想出来的。」 楚琳看着他。 「我知道您不信。」李思平语气里那点学生的稚气彻底散了,换上一种极淡的笃定,「但我确实能看到一些‘演化惯性’。您的课题,我兴许能帮上忙。」 「对了,您昨天在办公室说绝对预言是不切实际的空想。那学生今天跟您打个赌,怎么样?」 楚琳转过头看着他:「打赌?你想赌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人类科技至今无法准确预测未知。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大男孩,她只觉得他在玩一个「高智商小花招」——无非是男孩子想引起她注意的那一套。她没有拒绝,是想看看这小家伙搞什么名堂。 「就赌这世界上有没有高维泄露的‘世界剧本’。」李思平语气低沉而笃定,「不赌股票那些人为可以操控的东西,赌纯粹的伟力。今天是25号,三天后,3月29日凌晨,苏门答腊将会发生大地震,至少8.5级。」 楚琳脸上写满了惊讶,正要说话——前方路口红灯。车子缓缓刹停。 李思平转过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她:「教授,这正是我要赌的。」 那一瞬间,他眼神里透着极具掌控力的成熟味道。那股自信的气场在密闭车厢里压过来,让楚琳本能地慌了神——一种久违的、被强势男性拨动心弦的悸动,像微弱的电流,悄悄爬上了她枯寂多年的心田。 「如果三天后应验了,证明我的剧本是真的。作为赌注,让我进您的课题组。」 楚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暧昧荒乱的悸动,伸手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好啊。要是到时候没发生,你这家伙,以后老老实实学习,少来跟我编排天机。」 「会发生的。」李思平说。 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保证,没有解释。好像这件事已经发生过了,他只是在通知她。 楚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赌约立下了,该说的都说了,两个人各自望着前方,各怀心思。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谁都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此时,楚琳静静的听着Harman/Kardon音响里的一个男声:And in the naked light, I saw…… 伦敦冷雨里那个骄傲的、相信理性能解释一切的自己,终究还是在这几分钟的旋律里,隔着车窗上那个男孩模糊的侧影,被生生拽了回来。 她死死攥住安全带,甚至不敢侧头看他一眼,只能任由那些死撑出来的理智,在突如其来的心跳声里溃不成军。 楚琳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还有旁边那个男孩的侧影。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车窗外的夕阳还没有完全沉下去,残余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年轻、干净,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那句话时的神情,理所当然的,好像他生来就该这样说话。 她从来没有在第二个人身上看到过这种神态。 她把目光移开了,垂下眼,手指在安全带上捻了捻。心跳声大得她觉得他一定能听见。 过了几个路口,歌声渐弱,隐入尾奏。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又一段前奏浮起来,换了一首曲子,同样的舒缓。 第二首歌也快唱完的时候,车子减速,在她说的那个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琳老师,到了。」李思平转过头看着她。 楚琳一愣——这个称呼来得毫无防备。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叫我什么」,又觉得问出来更尴尬。 她垂下眼,伸手去解安全带——手指刚碰到卡扣,「咔嗒」一声,卡扣已经弹开了。 她又慢了半拍。 李思平已经收回了手,看着前方,没有看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琳老师,三天后,别忘了我们打的赌。」他说。 楚琳没有回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晚风扑在脸上,身后那扇车门轻轻合上。她听着身后那辆宝马调头、驶远——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彻底听不见。 ========================================================================= 3月29日零点。苏门答腊海域。8.6级地震。 楚琳坐在办公室里,浏览器页面上是新华社的快讯。震级、时间、地点——与三天前那个年轻人说的完全一致。她盯着屏幕上那道反光,安静地坐了很久。杯里的茶早已凉透,袅袅的热气散尽,水面凝了一层薄光。 她拿起手机,翻出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通。 「李思平。」她说,「你赢了。」 李思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笃定的笑意, 「现在你应该信了,我能帮上您的忙。您那个课题——我上次在车里说的那个思路,不是随便说说的。」 楚琳没有立刻接话。她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新闻。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那天晚上在车里,他说的那番话精准地切中了她课题的核心裂隙,看到了一些她没看到的东西。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某个决心: 「后天我要去参加一个专家研讨会,前后大概一周。我顺便在那里把课题的框架重新搭起来。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那个年轻的声音,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非常乐意为您效劳。」 「那需不需要我跟你们辅导员请个假?」 「可千万别……」 李思平嬉笑,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包了个小白脸去游山玩水呢。」 楚琳咬了一下嘴唇。 「臭小子。」 她低低嗔了一句,把电话挂了。
山形依旧枕寒流番外之楚琳篇第二章
第二章 几天后。傍晚。F大校门口。 楚琳穿着白色西服套裙,踩着裸色高跟鞋,从学校大门走出来。她揉着发酸的太阳穴,抬眼瞥了一眼校门口——乏味了一整天的行政例会总算熬过去了,系里那份增设新专业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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