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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下部)(161-166)

海棠书屋 2026-11-19 19:51 出处:网络 编辑:@海棠书屋
作者:net511599 2026/11/19发布于禁忌书屋 最近有时间就多更几章,后面可能又要长期停更了。第161章 奶奶的贴身衣物楼上十楼的房子确实一点味儿也没有了。赵云跟在卢彩英和周亚婷身后进了门,先拿鼻子吸了吸,空
作者:net511599 

2026/11/19发布于禁忌书屋


 

最近有时间就多更几章,后面可能又要长期停更了。



第161章 奶奶的贴身衣物


楼上十楼的房子确实一点味儿也没有了。


赵云跟在卢彩英和周亚婷身后进了门,先拿鼻子吸了吸,空气里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木质家具味道,不刺鼻,反而透着一股新装修后的清爽。赵英俊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这儿摸摸那儿看看,最后站在阳台上往下望,嘴里说了句“采光比楼下还好”。


户型跟七楼一模一样,三室两厅,两个老人住着实在宽裕得很。周亚婷推开主卧的门,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垫上连塑料膜都没撕,衣柜门半开着,里头空荡荡等着往里添东西。


“这房子我们也就住个面儿,地方太大了,打扫都费劲。”周亚婷嘴上嫌弃,眼里却带着笑。


赵云凑过去,笑嘻嘻道:“奶奶你要嫌打扫累,我隔三差五上来帮你拖地。”


周亚婷伸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力道轻得跟拍灰似的:“就你嘴甜,回头让你拖个够。”


玩笑开完,周亚婷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车后头还有两个箱子一个袋子,都是我和你爷爷这几天换洗的衣服和日用品。赵云,你力气大,跟我下去拿。”


赵云二话不说跟着下楼。


赵英俊那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楼下的临时车位上,后备箱一掀开,里头塞得满满当当。两个大的拉杆行李箱,一个深蓝色旅行袋,还有几个超市塑料袋叠在一起。赵云弯腰把最里面的行李箱先拽出来,那箱子沉得压手,他单手拎出来的时候手臂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周亚婷在旁边搭把手,拎了个塑料袋,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电梯里,赵云把行李箱靠在墙角,周亚婷按了十楼,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里的灯光白亮亮的,映得周亚婷的脸色格外柔和,她额角有一层薄汗,几缕头发贴在耳后,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赵云目光从她侧脸滑到脖颈,又很快移开,盯着电梯楼层数字看。


到了十楼,赵英俊和卢彩英正站在客厅商量家具怎么摆。赵云把行李箱推进客厅,又跑了一趟,把剩下的箱子袋子全搬上来了。来回两趟,他后背的衣服已经汗湿了一片。


“行了,就这些。我跟彩英先看看还缺什么,赵云你帮奶奶把衣服归置到柜子里去。”赵英俊挥了挥手。


赵云应了声,把两个行李箱拎进主卧,周亚婷跟了进来,顺手把房门掩上了大半。


她蹲下身,先把深蓝色旅行袋打开,里面是几套叠得板板正正的男士衣物和几条毛巾。赵云把拉杆箱放平,拉开拉链,里头上层是几件薄外套和家居服,叠得整整齐齐,闻着有一股洗衣液的淡香。


“奶奶,这些都挂起来不?”赵云问。


周亚婷点点头:“能挂的挂起来,剩下的叠好放抽屉里。”


赵云一件件往外拿。拿一件,递一件,周亚婷接过去理一理再挂进衣柜。两人配合得挺顺。


第二只行李箱稍浅一些,赵云拨开上面的一个化妆包,手伸进去摸到一堆软软的布料。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顺手拎了出来。


入眼的是一条浅香槟色的蕾丝内裤,裆部只有窄窄一条,腰侧系着细得跟缝衣线似的带子。紧接着是第二件、第三件,成套的黑色蕾丝胸罩,深紫色薄纱吊带,还有几件半透明的真丝睡裙。全部是女性的贴身内衣,铺了半箱。


赵云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过了好几道弯,可身体比脑子快,喉咙已经先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干咳。他下意识抬眼看周亚婷。


周亚婷的目光正好也落在他手里那堆东西上,整个人明显抖了一下,手一抖,手里正拿着的一件薄外套差点掉地上。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开始红,一路烧到脸颊、脖子,连锁骨那片都浮起一层淡淡的粉。


空气像被抽干了。


“这箱……是奶奶的……”周亚婷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最后一个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赵云“嗯”了一声,那声也干巴巴的。他脑子里像糊了浆糊,手里那一小片一小片的布料,怎么拿都不对,手指头动了一下,那蕾丝边刮过他的指腹,痒得他头皮发麻。


他极力装得自然,把手里那条浅香槟色的内裤递过去。周亚婷飞快递抬手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指节,跟被烫了似的一缩,又连忙重新捏住。


接过去,塞进衣柜下层的抽屉里。


赵云又拎起第二件,是一件黑色无肩带胸罩,罩杯厚实,托起一个圆润的弧度。他指尖掐着那软垫的边缘,像掐着一块烧红的铁。周亚婷侧着脸,看也不看他,伸手过来把胸罩抓过去,连折都不折就塞进抽屉最里头。


两个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箱子里的内衣一件件被掏出来,又一件件从赵云的手递到周亚婷的手里。赵云刻意避免去看手里的东西,可越是刻意,那触感就越清晰。真丝的滑、蕾丝的糙、薄纱的透,每一样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不是洗衣液,是周亚婷身上常年带着的那种味道,温温的,带点甜,混着一点说不清的药皂气。


周亚婷的头顶对着他,赵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那睫毛不住地颤,像风里的细枝。她的耳垂红透了,红得发亮。


赵云咽了口唾沫,把最后一条深紫色的丁字裤递过去时,他的目光终于克制不住地在那条布料上多停了一秒。


就那么一点布料,穿在身上能遮住什么?赵云脑子里“嗡”地一下,某些从爷爷电脑里看过的旧照片画面跟眼前这条内裤重叠在一起,又被他猛地甩开。


周亚婷把最后一件塞进抽屉,用力关上抽屉,像要把什么东西一并锁进去。她没抬头,声音又低又急:“就这些了,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要搬的没有。”


赵云如蒙大赦,站起来就走。走到门口,身后才传来周亚婷轻轻吐出一口长气的声音。


他站在门边,没回头,嘴上应了句:“我去拿水。”


客厅里赵英俊和卢彩英还蹲在阳台量尺寸,没注意到里屋的动静。赵云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凉意沿着脖颈一路窜下去。


他盯着水池里的旋涡,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刚才周亚婷红着脸接内裤的样子。


忙忙碌碌直到下午四点,该搬的搬了,该擦的擦了,箱子袋子拆得七零八落,该扔的包装堆在墙角。卢彩英和赵英俊把不要的纸箱压扁扎好,赵云又跑了两趟扔到楼下的垃圾回收点。


坐回屋里时,赵云是真有点累了。他往沙发上一靠,两条手臂摊开,呼吸都沉了。


周亚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个玻璃杯:“渴了吧,喝杯汽水。”


汽水是冰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赵云坐起身去接,目光落在周亚婷的脸上。她这会儿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了,只是眉眼间还藏着一丝淡淡的局促。


“谢谢奶奶。”


赵云的手伸过去,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就那么轻轻一下,轻得跟羽毛拂过似的。


周亚婷的手却猛地一缩,汽水差点溅出来。她慌乱间用另一只手扶住杯底,赵云也眼疾手快地把杯子拿稳。手指在她手背上带出一道极轻的划痕,白印一闪,又慢慢转成淡红。


“我……”周亚婷把手收回去,背在身后,脸又红了起来。


赵云看着她红透的耳垂,脑子里那根弦“铮”地绷紧了一下。他低头灌了一大口汽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嗓子滑下去,心里的那股燥却一点没压住。


楼下简单吃了点晚饭,又回屋检查了一遍,带来的基本是日用品,还有些零碎以后陆陆续续再拿。不要的东西就扔了,赵英俊说这话时正把最后一袋垃圾提出门。


夜里,赵云洗完澡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灰扑扑地晃。他闭了闭眼,黑暗中又浮起周亚婷蹲在衣柜前的影子。


她红着脸,睫毛颤着,把那件浅香槟色的内裤从他手里接过去,指节擦过他的皮肤。还有下午递汽水时,那手背一缩的惊惶。


赵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一点点重了,身体某个部位不听话地胀热起来。


他想起周亚婷弯腰时衣领口一闪而过的阴影,想起她脖颈上没擦干净的薄汗,想起那些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的、带着她味道的薄纱和蕾丝。


果然还是乱了。


赵云把手背盖在额头上,长出一口气。脑袋里乱七八糟,像有团火在烧,烧得他每一寸皮肤都发烫。他在那团躁热和说不清的罪恶感里翻来覆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赵云推开房门,就看见周亚婷已经在他家里忙活了。


卢彩英也没闲着,正从厨房往外端粥。客厅里飘着煮鸡蛋和煎包的气味。周亚婷手里拿着抹布在擦餐桌,动作利索,跟没事人一样。


“奶奶,那么早,你不在家怎么下来了?”赵云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周亚婷抬头看他一眼,笑了:“你爷爷一大早就回去了,说还有东西要拿。我本来也要去的,他说不用了,他回去可能不是马上来,让我在这住几天,他过几天再来。我寻思着一个人在楼上也没事,就下来了。”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妈都把早饭做好了,就等你起床。”


赵云点点头,心想一个人在上面确实无聊,下来还能和老妈和自己说说话。


卢彩英把最后两副碗筷摆好,招呼两人坐下。


吃早饭的时候,卢彩英先开了口:“明天就开学了,东西都检查好,别到时候忘这忘那。”


赵云往豆浆里蘸了半截油条:“妈,我早放好了。作业、校卡、饭卡全在书包里。”


卢彩英点了点头:“暑假结束,新学期开始,其他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话里带着当老师的习惯,最后那个“吧”字尾音微微上挑,听不出是问句还是提醒。


赵云笑得挺乖:“妈,你放心。”


卢彩英便不再多说,低头喝了口粥。


赵云咬着油条,眼珠子自周亚婷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来。他想了想,正了正神色抬头道:“妈,奶奶,我中午和佳明还有班里几个同学出去吃饭,好久没见了,聚一聚。”


卢彩英抬头看他一眼,没犹豫:“你去吧。”


那语气里有信任,也有一种“别回太晚”的默认。赵云“哎”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临出门前,周亚婷拉住他胳膊,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往他手心里塞:“出去跟同学吃饭,别老让人家请,拿着。”


赵云推了两下没推掉,只好收下。他冲周亚婷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乎劲儿。


出了门,到了电梯口,他先掏出手机给刘佳明发了条短信。没过多久,对方回过来一个“到”。


中午的阳光白花花地铺下来,学校旁边的美食街已经热闹起来了。赵云拐过街角,大老远就看见胖子和瘦猴站在凉皮店前头的树荫下,一人举着一根烤肠,冲他挥手。刘佳明在他们旁边,倚着一辆共享单车,也朝他扬了扬下巴。


赵云把手机揣好,迈步走了过去。


胖子张涛一见他,眼睛先眯成两条缝,肥肉笑得直抖:“云哥,你咋又最后一个?回回都是你。”


瘦猴王宁啃了口烤肠,一本正经补了句:“根据墨菲定律,住得越近来得越晚,这是铁律。”


赵云理直气壮道:“我家离得近,来那么早干嘛?”


刘佳明挑眉:“就你小子最精,连迟到都说得跟别人浪费时间似的。”


几人说说笑笑,正商量着进哪家馆子。赵云忽然抬手按住刘佳明的肩膀:“哥几个,今天我还叫了一个朋友来。”


胖子把手里的竹签一扔:“你朋友?我们认识吗?”


赵云道:“新认识的。他爷爷和我爷爷是旧相识。”


众人“哦”了一声,瘦猴凑上来:“是我们学校的吗?”


赵云笑了笑,目光从刘佳明脸上一扫:“他今年考进了我们学校附近那所长江附属中学读高一。”


刘佳明听到“长江附属”四个字,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他脑子里倏地闪过一张脸,潘晓月。他婶婶,就在长江附属里头当语文老师。



 第162章 原来是婶婶的学生


刘佳明心里还在转着潘晓月那张脸,街口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男孩小跑着过来,个子不算矮,身板却有点单薄,白T恤配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皮肤白净,眉眼清秀,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脑门上。


他隔着老远就举起手挥了挥,嗓门不大,透着点小心:“云哥,我来了!”


赵云一扭头,脸上立马堆起笑,迎了上去:“小涛,这儿!”


周涛跑到跟前停下,喘了两口气,刚想开口,目光落到赵云身后,看见了三张陌生的脸。一个胖得圆滚滚,手里还捏着半根烤肠;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正上下打量他;还有一个白白净净的,倚着共享单车,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周涛脚下顿了顿,刚抬起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挠了挠后脑勺,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僵的笑。


他平时独来独往惯了,在学校里也没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认识赵云才没多久,突然一下子冒出来三个生面孔,他整个人都有点不自在,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往赵云身边挪了半步。


赵云看出他的拘谨,一把揽住他肩膀,跟拎小鸡似的把人往前一带:“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小兄弟,周涛,叫他小涛就行。”


周涛被推到三人面前,脸有点红,小声说了句:“你们好。”


赵云又挨个指过去:“这个胖的,张涛,我们都叫他胖子,班里的八卦中心,谁家猫生了几只崽他都知道。”


胖子把烤肠签子往垃圾桶里一扔,肥肉一抖,眯着眼睛笑:“云哥你这介绍不行啊,什么叫八卦中心,那叫消息灵通。”说着他凑近周涛,“小涛是吧?你也带个涛字,跟我一个字,以后就是本家了啊。”


周涛愣了一下,跟着笑了:“胖哥好。”


“哎,这声胖哥叫得我舒坦。”胖子拍了拍自己肚子,“以后在学校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号。”


瘦猴在旁边嗤了一声:“报你名号?人家学校在长江附属,你名号能飞过两条街?”


赵云接着介绍:“这个瘦的,王宁,外号瘦猴,平时说话一本正经,其实全是胡扯,你听一半就行。”


瘦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板着脸冲周涛点头:“你好,我说话一般有百分之七十的准确率,剩下百分之三十属于艺术加工。”


周涛被逗得“噗”一声笑出来,肩膀也松了些:“瘦猴哥好。”


“最后这个,刘佳明,我铁哥们儿,跟我一个班,学习好,人也靠谱。”


刘佳明直起身,冲周涛笑了笑:“你好啊小涛。”


“佳明哥好。”


一圈招呼打下来,周涛脸上的红退了一半,站姿也没那么绷着了。


刘佳明盯着他看了两秒,状似随意地开口:“小涛,我刚听云哥说,你现在在长江附属读高一啊?”


周涛点点头:“是啊,刚开学没多久,军训完就正式上课了。”


刘佳明“哦”了一声,嘴上应着,心里那根弦却已经绷了起来。


长江附属中学,高一。


婶婶潘晓月就在那所学校教语文。


他脑子里一下子又冒出昨天亿达广场的画面:浅蓝色连衣裙,扶梯拐角,那个戴细框眼镜、穿深色polo衫的男人,从背后搭上婶婶腰的那只手。


那男的看着斯斯文文,年纪不大,气质挺像个老师。婶婶天天待在学校,能认识的男人,十有八九就是同事。


要真是学校里的老师……


刘佳明舌尖抵着后槽牙,眼睛不自觉地又往周涛身上瞟。眼前这个小子,就是婶婶学校里的学生。以后要是能让他帮忙多留意一下,婶婶平时跟谁走得近,那个男的到底是不是学校老师,自己也不至于跟个没头苍蝇似的瞎猜。


他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子行得通,心口那块压了一晚上的石头,仿佛撬开了一条缝。


可话不能说得太直白。他想了想,又笑着问了涛,你们班主任是谁啊?男的女的?教什么的?”


周涛刚要开口,胖子先把眼睛瞪圆了,扭头看刘佳明,肥脸上写满了狐疑。


瘦猴也抱起胳膊,歪着脑袋打量他。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犯嘀咕:佳明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见了生人话都不多,今天怎么跟查人家祖宗十八代似的,一句接一句。


胖子憋不住,拿胳膊肘捅了捅刘佳明:“佳明,你这是调查户口呢?人家小涛刚来,水还没喝一口,你就问人家班主任男的女的,下一步是不是要问班主任家住几楼?”


瘦猴跟着一本正经补刀:“根据我的观察,这种盘问方式,一般出现在丈母娘第一次见女婿的时候。”


刘佳明被两人一挤兑,耳根有点热。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几句问得确实突兀,换谁都得起疑。


他干咳了一声,摆摆手,语气尽量放得轻松:“瞎说什么呢。长江附属中学,我婶婶在里面当老师,教语文的。我就是想问问小涛,是不是刚好在我婶婶班里。”


这话一出,胖子和瘦猴都愣住了。


胖子嘴巴张成一个“O”形:“啥?佳明,你婶婶也是老师?”


瘦猴扳着手指头数起来:“你爷爷是老师,奶奶是大学教授,你爸在教育局,你妈是咱学校副校长,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婶婶在长江附属……”他数完,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你们老刘家这是跟教育局干上了吧?整个家族都在教育系统里扎根了!”


胖子拍大腿:“我说佳明怎么学习这么好,敢情是根正苗红,祖传的!”


刘佳明哭笑不得:“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


赵云在一旁没搭腔。他跟刘佳明从小玩到大,刘家什么情况他心里门儿清,小叔刘耀庆、婶婶潘晓月他都见过,早就知道婶婶在长江附属教书。只是他有点纳闷,佳明平时对这种事向来不上心,今天怎么问得这么急。


他没多问,拍了拍周涛的肩:“涛涛,你们班主任是谁啊?”


周涛本来被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点懵,听赵云发话了,赶紧回道:“是潘晓月,潘老师,教我们语文。”


“潘晓月”三个字一落地,刘佳明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想着长江附属高一那么多个班,哪有那么巧的事。结果还真让自己蒙对了。


赵云侧过头,看着刘佳明那副呆住的表情,挑了挑眉:“怎么样佳明,是不是你婶婶?”


刘佳明回过神,点点头,声音有点发干:“没错,就是我婶婶。”


胖子和瘦猴同时“嚯”了一声。


瘦猴瞪大眼睛,看看刘佳明又看看周涛:“不是吧,这也太巧了!小涛弟弟,你居然真在佳明婶婶的班上?这概率,跟买彩票中奖差不多了啊!”


胖子一把搂过周涛,肥脸凑过去:“小涛,你这下有靠山了啊,班主任是佳明的婶婶,以后作业没写完,报佳明名号,说不定就不用罚站了。”


周涛被他搂得一个趔趄,脸又红了,看了看刘佳明,小心翼翼地问:“佳明哥,潘老师……她是你婶婶啊?”


“是啊。”刘佳明笑了笑,把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先压下去,打趣道,“你别紧张,我婶婶人很随和的,说话轻声细语,从来不发火,比我妈好多了。”


这话一出口,胖子和瘦猴同时打了个哆嗦。


胖子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别提你妈,一提我后背就发凉。上学期我在走廊吃辣条,被徐校长撞见,她就看了我一眼,一个字都没说,我愣是三天没敢吃零食。”


瘦猴也跟着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灭绝师太的眼神,那是能杀人的。我跟你们说,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高跟鞋一响,整层楼的人都自动静音。”


赵云想起徐珊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也忍不住抖了一下肩膀,干笑两声:“确实,徐阿姨往那一站,比教导主任管用多了。”


刘佳明摊手:“所以说嘛,跟我妈比起来,我婶婶简直就是天使。”


几个人笑成一团,只有周涛站在中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他没见过徐珊,更没听过什么灭绝师太,只能跟着傻笑。


赵云看看日头,把手一挥:“行了行了,站这儿晒成人干了,进去吃饭。”


几人推推搡搡进了街边一家家常菜馆。店面不大,空调开得足,一进门凉气扑脸,几个人齐齐舒了口气。


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胖子抢过菜单就开始点:“红烧肉、水煮鱼、干锅花菜、糖醋里脊、蒜蓉生菜……再来个酸菜鱼!”


瘦猴赶紧拦他:“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今天云哥请客,我得替云哥把钱花到位。”


赵云摸了摸兜里奶奶塞的那两百块,笑骂一句:“你倒是会替我花。”


菜一道道端上来,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几瓶冰可乐“呲”地拧开,杯子碰得叮当响。


周涛起初还有点放不开,夹菜只夹自己面前那一盘。胖子看不下去,一筷子红烧肉直接堆进他碗里:“小涛,吃!在哥这儿别客气,客气就是看不起我。”


瘦猴给他倒满可乐:“多吃点,你这身板,风大点能刮跑。”


赵云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块鱼:“听见没,都是自家兄弟。”


周涛捧着碗,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鼻子有点发酸。


他从小就是一个人,爸爸常年不在家,学校里也没什么朋友,放学了就回家,周末也窝在家里。认识赵云以后,日子才好像有了点不一样。现在又多了这几个哥哥,嘴上没个正经,对他却一点不见外。


他低头扒了一大口饭,抬起头时,脸上的拘谨已经散了大半,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学校军训被晒脱皮,说起食堂的红烧茄子难吃得要命,逗得胖子拍桌子大笑。


刘佳明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听,时不时插两句嘴,眼神偶尔落在周涛身上,心里那个盘算又悄悄转了几圈。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虽然喝的是可乐,几个人也吃出了喝大酒的架势。桌上的盘子见了底,水煮鱼只剩一锅红油,胖子还拿勺子在里头捞豆芽。


最后谁都动不了了,一个个往椅背上一瘫,摸着滚圆的肚子,此起彼伏地打着饱嗝。


胖子解开裤腰最上面那颗扣子,长长出了口气:“舒坦,这顿值了。”


瘦猴仰着头看天花板,一动不动,像条晒干的咸鱼。


赵云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白晃晃的街道,叹了口气:“哥几个,明天就开学了,苦日子又要开始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笑声顿时小了下去。


胖子摆摆手,打了个嗝,慢悠悠道:“云哥,别提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熬着熬着就习惯了。”


瘦猴从椅背上抬起脑袋,一脸严肃地看着赵云,跟着说道:“别多想,想多了掉头发,掉头发影响颜值,影响颜值就找不到对象,所以开学这事儿,一律不想。”



第163章 缘


瘦猴靠在椅背上,仰着脑袋望了半天吊灯,忽然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周涛的方向,又迅速收回来。


“哥几个,我和你们说个事。”


他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带着点故作神秘的味道。赵云一听这语气就笑了,知道瘦猴这是要开始了。他顺着瘦猴的视线看了一眼周涛,摆了摆手:“小涛自己兄弟,没什么不好说的。即便带点颜色也无所谓,我们小涛别看他斯斯文文的,那也是个老司机了。”


周涛正端着半杯可乐,听到这话差点呛着,脸一下子涨红了,连忙放下杯子想解释,嘴张了张又不知道说什么。


胖子一拍大腿,肥脸凑过来,眯着眼把周涛上上下下瞅了一遍,啧啧两声:“没想到啊没想到,涛弟弟居然也是同道中人!我胖子看人还是挺准的,刚才第一眼我就觉得你这小兄弟不简单。”


周涛的脸更红了,求救似的看向赵云。赵云只是笑,也不帮他解围。


刘佳明靠在椅子上,抬了抬下巴,懒洋洋地开口:“我们几个也不是这样过来的?谁还不是从一张白纸开始的,听多了自然就懂了。”他的语气倒是平和,像在帮周涛找台阶下。


赵云点了点头,接话道:“佳明说得对,小涛以后跟着哥几个,慢慢就放开了。”


瘦猴见气氛烘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手在桌面上敲了敲:“行,那我可就说了啊。”


他压着嗓子,语速挺快:“前段时间X平台上专门有人发视频,都是一些类似单男、换妻、换女友的,标题那下的那叫一个大胆吸睛,一个比一个猛。据说啊,是群里泄漏出来的,里面都是什么人呢?高知识分子,什么医生、教师、小老板、银行行长、公司高管,就这类的人群!反正听着挺爽的,玩的也蛮变态的。”


瘦猴说到“高知识分子”的时候,故意放慢了速度,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眼睛还在几个人脸上扫来扫去,想看看大家的反应。


胖子最先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倾,两只胳膊叠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瞪得溜圆:“展开说说,怎么个变态法?”


瘦猴翻了翻眼皮:“你想听多细?我怕说了你今晚回去睡不着。”


刘佳明没胖子那么猴急,但也把身子往桌边挪了挪,插了一句:“有钱有权的人玩得花,那不很正常吗?”


他说得很随意,语气里带着点见怪不怪的味道。


胖子立马附和,用力点了点头:“可不是嘛!什么明星、导演、制片、摄影,很多不同的领域都在发生这种事情。就连政府部门、县长、村支书,包括警察,这种丑闻爆出来的就不胜枚举,没什么稀奇的。”


胖子说着还扬起手,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脸上的肥肉跟着一抖一抖的。


赵云喝了一口可乐,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咂了咂嘴,慢条斯理地开口:“胖子说得对。我们以前也不是没看过类似的影片,主要呢,都是假的为主。”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些年看过的所谓“资源”,脸上露出一种看过太多所以格外挑剔的表情。


“什么小姐扮演自己老婆去交换之类的,就是演戏给我们看,纯标题党。而且拍摄的手法、女人的颜值、男人的体力,都差的一逼。还不如别人小日子拍的片子呢!”


赵云越说越来劲,整个人都坐直了,手上的筷子在空中比划着:“别人至少看着养眼,还有点剧情。画质和清晰度,那都不是我们偷拍录拍能比的。人家男优的体力和性张力,绝对是拉满了的。”


他说到“拉满”两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拿筷子尖在桌面上戳了两下。


周涛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也没像之前那样不自在。他的手无意识地转着可乐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


等赵云说完,周涛张了张嘴,像是鼓了点勇气似的,小声说道:“我平时喜欢看欧美的,直接干脆。”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了,声音越到后面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了。但桌上几个人都听清了。


刘佳明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周涛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和重新审视的意味:“没想到啊小涛,你居然喜欢欧美风。跟赵云一样。”


他这“一样”两个字拖得有点长,带着调侃。


周涛愣了一下,目光立刻转向赵云,脸上满是又惊又喜的神色,像是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共同点:“云哥,没想到你也喜欢欧美的?”


赵云笑了笑,没马上回答。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有一瞬间的出神。


他心里想的是——我老妈就是半欧美的。虽然国籍上算半个,但那身材,绝对是纯欧美的。前凸后翘,腰细腿长,皮肤白得跟象牙似的,该丰满的地方一点都吝啬,该紧致的地方也毫不含糊。这也是让他和赵天豪都爱不释手的原因。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赵云脸上的笑容又大了几分,他冲周涛点了点头,语气很随意:“对啊,欧美的直接,不做作,看着带劲。”


周涛像找到了组织一样,整个人一下松快了不少,说话的声调都高了半度:“对对对!就是直接!那种磨磨唧唧半天的没意思,上来就是干,节奏快,看着痛快!”


胖子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一巴掌拍在周涛后背上:“好家伙,小涛你终于暴露本性了啊!刚才还脸红得跟个姑娘似的,一聊到欧美你瞧瞧你这兴奋劲儿!”


周涛被拍得往前一冲,自己也摸着头笑了。


瘦猴瞅准机会,把话题又拽了回来:“你们先别扯了,我还没说完呢。”


他神神秘秘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又压了下去:“里面的影片质量还蛮高的,而且都带着面具。我看楼下的评论,说是进群还要核验身份,不然不让加入,审核机制非常的严。有狼友想混进去,试了好几回都没成功。”


瘦猴伸出右手,比了个“咔嚓”的手势:“而且流出来的影片也确实劲爆。”


“听说这个群很早就有了,时不时的就会更新。群里面还很和谐,氛围很好。有些泄漏出来的影片,他们其实知道,但也无所谓。因为看不见脸,声音都是处理过的。”


瘦猴语速越来越快,眼睛里泛着光,像是在讲一个自己研究了很久的大发现:“我看了其中别人发的影片,他们还有线下组织活动,去旅游啊,平时吃饭喝酒啊都是有的,就和好朋友一样。无非就是多了一层亲密的关系而已。视频的质量相当的高。”


胖子听到这,已经把手里的筷子都放下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瘦猴,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咽了口口水,打了个响亮的嗝,然后才开口:“被你这么一说,我倒还蛮有兴趣的。你手上有没有资源?给哥几个尝尝鲜呗。”


胖子说“尝尝鲜”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别提多期待了,两根眉毛都快飞到发际线上了。


瘦猴摆摆手,一脸嫌弃地看着胖子:“你当我是万T呢?视频网上有的,你们自己去看。名字叫‘缘’,群的名字也是叫‘缘’。”


他说完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高处不胜寒的味儿:“很多狼友都想进群看看,但是不得其法。所以漏出来的只是皮毛,好东西都在群里!”


瘦猴说着又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似乎在等他们的反应。


赵云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可乐,冰块在杯底晃了晃。他挑了挑眉:“那不就是钓鱼吗?让你们出钱买,是不是?”


他这话一针见血,瘦猴却摇了摇头:“不是那么简单。”


“里面的视频是有加密的,只有群成员能观看,密码在管理员那里。进群后可以问管理员要。而且据说里面的规则很严谨,不允许私自偷录和贩卖,如果发现,后果自负。”


瘦猴把“后果自负”四个字咬得特别重,还配合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据说里面有大佬。而且进群后都是实名制的,别人能把你的底细查得干干净净,确认你没有吹牛才让你进。而在进群前,还要线下验证是不是你本人。可想而知这群规的严谨性。”



第164章 爷爷的秘密


胖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身子往后一仰,肚子里那点可乐加饭菜的混合物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两下,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饱嗝。他拿牙签剔着牙缝,半眯着眼看向瘦猴,语气里全是憋屈和不甘心。


“猴子,我说你是存心来吊哥几个胃口的是吧?”胖子把牙签从嘴里抽出来,指着瘦猴的鼻子点了两下,“你这话说一半,跟脱裤子放屁有什么区别?你不说,我们哥几个啥也不知道,吃完饭安安稳稳回家睡觉。你这一说,把大家伙儿的火给勾上来了,结果手里半个资源都掏不出来,你小子是存心给我们上强度呢!”


瘦猴还没接话,赵云先乐了。他靠着椅背,手里的空可乐杯子在指间慢悠悠地转着,杯底那几块没化完的冰碰撞出细微的脆响。


“胖子这话说得没毛病。”赵云抬了抬下巴,看向瘦猴,“猴子,你讲得那叫一个入木三分,什么高知识分子、什么实名验证、什么线下活动,听着贼鸡儿带感。结果末了告诉我们啥也没有,这就不厚道了啊。”


他语气里带着调侃,并不真生气,但那股子起哄的劲头是实打实的。


刘佳明坐在对面,没出声。他微微侧过头,给猴子递了个眼神,那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和赵云还有胖子一样,心里头被猴子那番话撩得七上八下的,结果连个能解渴的资源都没有,这落差属实有点大。


周涛依旧保持沉默。他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在几个哥哥脸上一一扫过。在座数他年纪最小,又是头一回来这样的饭局,他知道这种时候轮不到自己开口,也没有那个发言权。


猴子被几个人围着怼,也不急,翻了翻眼皮,脸上反倒浮现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他摊开手,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


“我只是知道这么个消息,想着兄弟们饭后找点乐子,和你们分享一下而已,谁知道你们期待值拉那么高?这能怪我吗?”他拿起桌上剩余不多的可乐瓶,给自己杯子里倒了最后一口,“再说了,我哪句话讲错了?人家就是有那么个群,我就是没有资源。你们这是又想听故事,又想要实物,哪有那么好的事?”


他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倒把胖子给噎了一下。


胖子张了张嘴,像是准备反驳,结果发现自己确实没理。他“啧”了一声,摆摆手,一副懒得继续计较的样子。


赵云也笑了,摇了摇头:“行行行,算你说的有道理。反正啊,今儿个是看不到精彩影片了。”


他说到“精彩影片”这四个字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语速,转头冲周涛挤了挤眼。周涛没憋住,嘴角勾了一下,赶紧低下头装喝茶。


众人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参差不齐地响起,像是一下子把刚才的热乎劲全放空了。饭桌上的话题像翻书一样被揭了过去,大家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起来,什么明天开学要交什么材料、哪门课的老师最烦人、高三的晚自习要加到几点,聊得稀松平常,刚刚那个关于“缘”的劲爆话题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墙上挂钟的指针走得飞快。眼瞅着天色已经暗透了,胖子打头站起身来,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说该散了。


“明天开学,家里人都盯着呢,太晚回去又得挨训。”


他这句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在座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苦笑。高三开学前夕,谁家里不是一级战备状态?能出来聚一顿已经算不容易了。


几个人结了账,推开饭馆的玻璃门,一股夏末夜晚的热风兜头盖脸地涌进来。几人在门口站了一下,随口约了下次有空再聚,便各自往不同的方向离去。


赵云家离美食街不算远。他背着包,沿着路灯昏黄的人行道慢慢往回走,脑子里却还残留着瘦猴那番关于“缘”的话。他其实知道那不是完全的胡编,只是眼下也的确弄不到进一步的信息,索性不再多想。


拐进小区,上楼,掏钥匙,推开门,屋里一片黑。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拍了两下墙上的开关,客厅的灯亮了。静悄悄的,没有电视声,也没有其他动静。老妈居然还没回来。


“不会去楼上了吧。”赵云嘀咕了一句。


他放下包,又转身出门,往楼上走。爷爷奶奶已经搬进了十楼那套房,搬进来那天还是他帮忙搬的行李。他原本听爷爷的意思是过几天才再过来,今天怎么就到了?眼下看来,应该是提前来了。


赵云走到十楼,还没到门口就愣住了。那扇门半敞着,一条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斜斜地铺出来,打在地面上。里面传来说话声,有爷爷的,也有奶奶的,似乎还有其他人在。


他走上前,敲了敲门沿,探头进去。


“爷爷?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屋里果然是赵英俊和周亚婷,正弯着腰在一个大编织袋前整理东西。赵英俊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是孙子,脸上的褶子顿时笑成了一团。


“小云,你来得正好。来,你看这个。”


赵英俊直起身,从茶几上拿起一部手机递过来。赵云定睛一看,心脏都跟着抽了一下,一部华为三折叠,屏幕已经碎得不像样了。碎屏的纹路从左上角呈蛛网状炸开,几乎覆盖了整整一半的显示区域,上面还时不时跳着白色的坏点。那玻璃面上细密的裂纹在灯光下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光,弯弯曲曲的,像一张摔裂的冰面。


“这是……”赵云接过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天在家不小心摔坏的。”赵英俊站在那里,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我们那儿修手机的地方在哪儿,我也不知道,弄不明白。这不,就寻思早点过来,让你帮我拿出去修一修。”


赵云小心翼翼地托着手机翻了个面。他摁了一下电源键,屏幕虽然碎得厉害,但居然还是亮了起来,桌面上的图标歪歪扭扭地显出来,能看得到。他又试了试充电接口,插上充电器,充电指示灯正常亮起。再划拉几下屏幕,碎裂的地方用手指滑过去,有轻微的毛刺感,但触控还算灵敏,大部分功能都没问题。


“功能都正常,就是外屏碎了,换个屏就行。”赵云说道。


“小云,今天能修好吗?爷爷有点急用。”赵英俊的声音里带着点着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机。


赵云没多想。他脑子里下意识地觉得,老人嘛,没了手机跟丢了半条命似的,肯定着急。


“很快的!你等着,我这就拿去修。”


他说完,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转身就快步出了门。


楼下就有一家电脑手机维修店,开了好些年头了。赵云走在去维修店的路上,一边走,一边又想起来了。


上次在爷爷的电脑里发现了那些东西之后,他一直念念不忘。爷爷那人看着一本正经,其实骨子里玩得比谁都花。那台电脑里的文件夹,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在加快。不知道这段时间,爷爷的手机里有没有藏着什么好东西。


他这么一想,手指就有点发痒。反正手机已经碎成那样了,看看也看不坏。赵云的拇指摁在电源键上,屏幕亮了起来。手机一如既往的丝滑,性能确实好,就是那蛛网状的碎屏实在看不过眼,每划一下,裂纹都会在指尖下面抖动,像是随时会崩出玻璃碴子一样。


他先点开了相册。里面干干净净的,除了几张拍糊了的花草和几张药盒的照片,什么也没有。赵云叹了口气,心里琢磨着,老爷子这回倒是把手机收拾得挺利索,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准备锁屏的那一瞬间,眼光扫过了屏幕底部。


绿泡泡。


赵云的手指在屏幕边沿停了一下。那个应用没有在桌面上直接显示,而是被隐藏在下面,不往上拉根本看不到。但既然它还登录着,就说明爷爷之前一直在用。


他顺势向上一拉。绿泡泡弹了出来。


一个群聊。名字叫“缘”。


赵云盯着那两个字,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停住脚步,站在路灯和行道树投下的阴影里,把手机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没错,就一个字——缘。


他脑子里的某根弦“嗡”地一声被拨动了。猴子下午在饭桌上说的,那个神秘的群,名字也叫“缘”。不会那么巧吧?


赵云的心跳已经不知不觉地快了起来。他左右看了一眼,街上稀稀拉拉没什么人,便低头继续看。手指一点,群成员列表在碎裂的屏幕裂痕中吃力地展开。他先点开了爷爷的头像。


爷爷在群里叫“老鬼”。


赵云差点没把手机给摔了。这什么怪名字?平日里那个穿着唐装、打太极、养花养鱼、动不动就说“赵云是赵家根脉”的赵英俊,加的群,名字叫“缘”,群昵称取了个“老鬼”。


他强压下心里的震撼,继续往下划。群成员一共有五十多个。每个名字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随意,有叫“红绿灯”的,有叫“水泥”的,还有叫“水龙头”的、叫“旧报纸”的,都什么和什么啊。头像也五花八门,都是用一些看不出具体含义的图片。


最正常的反倒是群主。群主的头像是一只透明的玻璃瓶子,不知道装着什么液体,里面沉着一截看不清形状的根茎。群主昵称就一个字——“大哥”。


赵云皱了皱眉,手指继续划,目光落到了群公告上。


右上角写着群规,格式简单得像草稿纸上的几行字,却越看越让赵云脊背发凉。


第一条:本群成员必须每月一拍,可以是视频也可以是照片,上传云端。下面附着云端地址,还有教学视频。


赵云看到“教学视频”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做得还真贴心,手把手教你怎么拍。


第二条:成员可以自愿线下见面,但必须要有照片和视频作为记录上传。管理员也就是大哥,会负责核实和加密。有兴趣的成员,可以拿自己的视频作为交换。


赵云把每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呼吸已经压得有些低,站在路灯下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要和夜色连成一片。


他看懂了。


管理员有最高权限,可以随便看所有人的视频。而普通成员之间想看对方的,就只能靠交易,拿自己的东西去换。那个叫“大哥”的人,掌握着这个群里全部的资源和密码。


赵云就搞不懂了。


这个“大哥”凭什么?这些人都不是傻子,五十多号人,既然能进这个群,说明身份都不简单。有赵英俊这样的,八成也有比赵英俊更厉害的角色。可一个群主,光靠一个玻璃瓶子的头像和“大哥”两个字,就能让所有人都听他的?


他凭什么啊!




第165章 中元节的首字母


群里静悄悄的。


赵云划着爷爷那部华为三折叠,聊天框里一片死寂。最后一条消息定格在昨晚九点二十九分,之后再没人说过半个字。他原以为是大家在忙,直到目光扫过群聊顶部那行不显眼的小字,才明白不是那么回事——管理员设了全员禁言。


他点开右上角的群规,里面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本群每晚九点到十二点开放聊天,其余时间保持禁言。理由是各位工作时间尽量避免打扰,有事私聊,无事潜水。


赵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琢磨着这个管理员的用心。他之前只当这个“大哥”是手握资源、掌管密码的人,现在看来,对方连群里什么时间能说话都安排得滴水不漏。九点到十二点,基本都下班到家了,上线的人最多,既不打扰工作,又能保证群的活跃度。


想得确实周到。


他慢慢退出群规,折回到聊天记录。昨天九点二十九分,一个群名叫“路由器”的群友先开了口:“鬼哥,你之前拍的那些不错,我想和你换,你觉得怎么样。”


赵云爷爷的群名,就叫“老鬼”。


老鬼很快回复:“可以。你小子也不是第一次了。”


赵云看着那两行对话框,心里大致有了轮廓。爷爷和这个叫“路由器”的,不是头一回交易。两人应该是没见过面的,纯粹是爱好摄影,而且臭味相投,偶尔交换一下各自的“作品”。路由器管爷爷叫“鬼哥”,带着点熟稔,也带着点讨好的味道。


他接着往下看。


聊了几句之后,“路由器”忽然@了管理员“大哥”:“大哥,我老婆今年聘用合同到期了,听说这次要优化。和我老婆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人,三个人里只能留一个。大哥您看……”


大哥的回复,就两个字:“OK。”


然后就是“路由器”一长串的道谢,满屏的“谢谢大哥”,末了还发了一个红包。但大哥没有收。


赵云看到这里,只觉心里一阵发冷。他慢慢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脑子里把这些零碎的信息一块块拼起来。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分享视频照片的圈子。现在才看懂——这个“大哥”手里捏着实权,能实实在在帮到群里的成员。而这些成员,从教师、医生到企业高管,个个都有人脉,有背景,互相之间的利益早就算不清了。


而那些照片和视频,就是这层层关系中最隐秘的纽带。


他正想着,又看见一个群名叫“大砍刀”的跳了出来:“兄弟,这点小事还需要大哥出手?学校那块儿,我一句话的事!”


赵云嘴角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个含混的轻哼。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圈子。


一个外面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拼尽关系都拿不到的编制岗位,在这群人嘴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们甚至懒得在公开场合多作遮掩,就这么在群里轻飘飘地甩出来,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赵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刚闯进大人世界的孩子。之前那些自以为是的见识,在眼前这条深不见底的暗流面前,简直可笑。


他闭了闭眼,退出群聊,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点进了爷爷和“路由器”的私聊窗口。


最新一条,是爷爷发过去的。


只有一张照片,上面压着简短的一句话:“给你一张开开胃,其余的打包上传了,密码你去问老大要。”


对面回了个:“好的。”


赵云看着那个已经显示加载完成的缩略图,拇指悬在上方,心跳却莫名其妙开始加速。他知道自己不该看,但手指已经下意识地点了下去。


图片弹出来的瞬间,赵云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照片里,是两个女人。


两人都戴着面具。

可赵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身形,那轮廓,那露在面具下面的下巴和嘴唇,分明就是他奶奶周亚婷,和他小姑赵月茹。


照片背景是在医院里,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两个女人的皮肤照得几乎发光。她们穿的极少,大片肌肤暴露在灯光下,某些部位就这么毫无遮挡地对着镜头。那衣服更像几道松垮的带子挂在身上,什么都遮不住。


赵云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冷下来。


他想过爷爷的相册里可能会有东西,想过奶奶年轻时的身影,甚至想过更荒唐的内容。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小姑的事。


奶奶和小姑,同时出现在一个镜头里。


这不是偶然。


这说明她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就是这样。拍照的是爷爷——赵英俊。那么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从照片里两人的表情来看,看不出半点被迫或者勉强的痕迹。她们在笑,唇角扬着,眉眼舒展,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镜头。


赵云僵在原地,脖子像生了锈,动一下都困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风从马路对面吹过来,卷着夏末残余的热气扑在身上。赵云却觉得手脚冰凉,后背的汗黏在衣服上,又冷又腻。


他猛地锁掉屏幕,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一个问题像刀子一样戳进脑子里:这个家,他到底了解多少?


他见过爷爷打太极、种花、喂鱼的背影,见过奶奶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见过小姑半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懒懒散散的样子。那些画面那么平常,那么真实。可眼前这张照片,却把一切都搅得粉碎。


赵云咬着牙,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如果现在把手机修好,还给爷爷,那这些秘密,就再也没机会看到了。


他太清楚了。机会只有这一次,手机必须送修,维修店就在楼下。等爷爷拿回手机,必然会更加小心,甚至可能把一切都删掉。而他自己,又没郭云飞那身本事,能在手机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装上监控。这次是老天爷把机会硬塞到他手里,错过了,就真的没了。


可问题是,自己家的事,怎么能让郭云飞知道?


赵云站在路灯底下,思前想后,脑子里两个声音吵得不可开交。一个说:这种事,打死都不能让外人碰。另一个说:不找郭云飞,你还能找谁?


他想起郭云飞那些手段,那些不为人知的操作。那家伙脑子活,办法多,或许真能商量出个两全的路子。反正照片和视频,肯定不能给他看。但装不装监控,怎么装,总归要有人出个主意。


思来想去,赵云终于咬了咬牙,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出郭云飞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接了。


“飞哥,有急事。”


他说得简短。


郭云飞那边没多问,只说了句“地址发我”,就挂了。


赵云把定位发过去,往路边靠了靠。


没过多久,一辆网约车打着转向灯停在路边。郭云飞从后座推门下来,一眼就看见了路灯下的赵云。他两步走过来,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上下看了赵云一眼。


“什么事,说。”


语气很平,没有寒暄。郭云飞心里清楚,赵云这个点儿叫他来,又说是急事,那这件事肯定只能当面讲,连电话里都不能多提。


赵云看见他,站直了身子。


“飞哥,你来了。”


两人没有停,沿着马路边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赵云没绕弯子,压着声说:“我想在手机里装个监控软件。”


郭云飞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他。


赵云抬起手里那部碎屏的华为三折叠,屏幕上的裂纹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就是这部。画面传输,必须连到我自己的手机上。”


郭云飞明显没想到赵云叫他来是干这个。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马上去接手机,只是看着赵云,等他继续。


赵云知道他在等一个解释,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飞哥,我也不瞒你。这手机……和我的家人有关系,我想查点东西。”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里面有好东西。等我把事情弄清楚,以后也能分享给你。”


郭云飞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多问。


赵云的为人,郭云飞清楚。不到万不得已,这个电话不会打过来。既然赵云说了“有急事”,又说和家人有关,那这手机里的东西,对赵云来说肯定极其重要,而且不能外传。这种时候刨根问底,是蠢人干的事。


“行,我想想办法。”郭云飞说。


赵云松了一口气,感觉心脏从喉咙口慢慢落回了胸膛。可紧接着,心里头另一个盘旋了许久的问题又冒了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偏过头,问了出来:“飞哥,我还想问你个事儿。”


“说。”


“我认识一个大爷,加了他的绿泡泡。他的网名叫‘老鬼’。”


郭云飞挑了挑眉,听得有些没头没尾。但他没有打断,只是脸色认真了几分。


赵云继续说:“你说,这种名字,会不会有什么讲究?”


郭云飞看了他一眼。他确定,这所谓的“大爷”和赵云肯定有关系,而且关系不浅。否则赵云不会在这种时候,问一个听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怪问题。


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起网名不会随便抓个词就用。尤其是这种反差极大的名字,越古怪,越可能藏着本人的信息。年纪大的人,最看重家族、名字、来历。


郭云飞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鬼,老鬼,一个老人为什么要管自己叫鬼?


他忽然抬起眼,缓缓道:“鬼,鬼节就是——”


“中元节。”


当这五个字从郭云飞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赵云脑子像是被闪电劈中。


中元节。


Z,Y,J。


赵英俊。



第166章 “缘”02师


路上没什么人,两个人并排沿着人行道往手机维修店走。赵云把爷爷的手机揣在兜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冰凉发黏的压迫感。他偏头看了郭云飞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映得郭云飞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半明半暗,神情淡淡的,像在等他自己开口。


赵云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飞哥,我跟你从头说。”


郭云飞“嗯”了一声,脚步没停。郭云飞实际上已经猜到这个手机里的秘密绝对和赵云或赵云的亲人有关,如果是群里的视频和图片都和他或者和他的家人有关,那么他自然也不愿意告诉别人和被别人知道,这很正常,所以郭云飞从始至终没有对赵云的隐瞒有所不悦。


赵云便开始讲那个群。他没说手机是谁的,也没说里面的图片视频具体涉及谁,只说有这么个群,叫“缘”,群主叫“大哥”,群里五十多号人,名字个个古怪。他把群里看到的几条聊天记录挑着说了,尤其提到那个叫“路由器”的求大哥帮忙解决媳妇编制的事,大哥只回了两个字母,事情就落定了。


郭云飞听到这里,脚步明显放慢了一瞬。


赵云继续说:“群规我也看了,严得很。所有视频文件都打包加密,密码全在大哥一个人手里。成员必须每月上传一次自己的东西,想拿别人的,要么私聊换,要么拿自己的换。线下见面也要拍下来上传核实。整个群运转得滴水不漏。”


他顿了顿,把声音又压了压:“我看得出来,里面那些人不是普通货色。老师、医生、做生意的,全是有头有脸的。可这些人,在群里一个比一个听话。”


郭云飞哼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某种了然。


“这还用琢磨?”郭云飞开口,语气不紧不慢,“这个叫大哥的能当群主,还能让那么多人服气,说明人家实力能量都够足。你看那个路由器,就一个编制名额的事,大哥说OK就OK了。这背后得是什么人脉什么地位?他肯定早就不光是在一个圈子里混了,手里攥着实打实的关系,才能让人亲身体会到进群的好处。”


赵云目光一凝,没插嘴。


郭云飞接着说:“这种人做事,从来不是光靠自己有多大本事,而是先帮人,帮一个成一个,成了以后人家口口相传。志同道合的自然就找上来了。进群的人图什么?明面上是共同爱好,私底下哪个不带着小算盘?能释放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欲望,能把外面办不了的事给办了,还能混进一个有钱有势的圈子——这种事,门槛再高也有人挤破头想进去。何乐不为。”


赵云下意识点了点头,心里越发觉得自己这趟来找郭云飞是对的。他之前自己看了半天,只看出个“这大哥不简单”,再往下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可郭云飞三言两语,就把整个利益网络给拆了个明明白白。


“你再看这个群名。”郭云飞没停,抬了抬下巴,“‘缘’,后面还跟了个02,再跟个‘师’。”


赵云愣了一下:“这我也看见了,但没往深了想。”


“缘是群的名,02是编号。”郭云飞说,“说明这个群不止一个。既然有02,那就肯定有01,说不定还有03、04。每个群的定位不一样,门槛也不一样。”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后面的‘师’,还用猜吗?师就是老师,教师,教育系统里的人。”


赵云一愣:“教育系统?”


“对。”郭云飞点头,“所以这个群的核心成员,是教师。这个大哥,在教育这一块绝对有实权。不是普通老师,不是班主任这个级别的,是那种能直接决定一个人去留、升迁、编制、经费的人。只有到这个级别,底下人才敢开口求办事,也才会那么听话。”


赵云听到这里,后背忽然有些发凉。他想起爷爷赵英俊——他爷爷跟教育有什么关系?一个搞养殖场起家的退伍兵,别说教育系统了,就连学校大门都没怎么进去过。


要说跟教育沾边的……


他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人影。


他妈,卢彩英,老师。


赵云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郭云飞像是看穿了他的表情,随口道:“你是不是在想,有没有可能里面也有不是老师、不是教育口的人?”


赵云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


“教育相关,不止是站在讲台上的那些人。”郭云飞说,“你我这种学生,也跟教育有关,只不过我们是被教育的那个。”


赵云眉头微皱:“学生?学生能有什么好处?我们一个高中生,就算进了群,能求大哥办什么事?总不能让大哥去帮我改分数吧。”


郭云飞笑了一声:“你我现在是高中生,自然没地方受益。可如果换成大学生呢?研究生、硕士、博士呢?想毕业的,想进好团队的,想批经费的,想拿到学校支持的,想被大牛导师选中的,你觉得这些事,能不能操作?”


赵云猛地停住脚步。


他站在人行道中间,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那些散乱的线头忽然全接上了。为什么群里会有那么多身份的人,为什么一个以教师为主的群能兼容不同层面的需求——因为归根结底,所有人都在教育这条链上,有人站在上游,有人卡在下游,谁都可能在某个人生节点上需要有人拉一把。而“大哥”就是那个站在链条顶端的人。


“所以家长才会进来。”赵云慢慢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大悟,“为了自家孩子的前途,别说是分享点视频照片,就是让他们轮流站岗放哨,都有人肯。”


郭云飞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还有纯粹的爱好者。个人兴趣,真心喜欢这一类的。哪种圈子里都有真玩家,他们不需要你帮他办事,就想痛痛快快玩。大哥要的是资源,是真家伙,爱好者手里通常都有好东西。”


赵云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个群兼容度还真是高,适合所有人。”


郭云飞抬起头,目光掠过头顶上黑沉沉的树影。他脑子里忽然跳出来一个人的脸——郭启明。那个想对了路子就能一手遮天的男人。如果他刚才的判断没错,这个“大哥”的能量覆盖整个教育系统顶层,那他不可能不认识自己的父亲。而郭启明,也一定认识他。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他压了下去。


赵云没注意到郭云飞片刻的出神,他只觉得自己总算把这件事理出了头绪。一想到这些,他心里的紧张居然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郭云飞说:“飞哥,谢谢你。”


郭云飞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无所谓:“谢什么。你把这些告诉我,也算让我开了眼。没有你,我也不知道还有这种群。”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等会儿修完手机,我给你这部手机里装个木马。会自动抓取群里的聊天记录和视频下载地址,有密码的,先抓下来再想办法破解。到时候你自己先筛一遍,能拿出来共享的再发给我。”


赵云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飞哥,谢谢飞哥。”


他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他其实心里清楚,郭云飞这种朋友有多难得。他喜欢和郭云飞待在一起,不是因为能跟着他开阔眼界,能吃到肉,而是因为这个人说话办事从不会让人难堪,也从不刨根问底。你不想说的,他多一句都不问;你想说的,他就认真听着,帮你分析。进退有度,让人舒服。


两人又走了十几分钟,拐过两条街,远远看见“迅捷通讯”四个蓝底白字的招牌亮着。维修店门脸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各种二手手机回收的广告。郭云飞推开玻璃门,一股焊锡和塑料混在一起的味儿扑面而来。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圆脸,发际线有些高,正趴在柜台后面拿镊子捣鼓一台主板。听到门响,他撩起眼皮扫了一眼,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来。


“修手机?”


赵云把爷爷的三折叠递上去:“外屏碎了,其他功能都正常。”


老板接过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屏幕上的蛛网裂纹,又按了几下侧键。屏幕亮了,桌面图标透过后壳玻璃显示出来,一半清晰,一半被裂痕割得七零八落。老板点了点头,伸出一个巴掌:“换外屏,这个数。你手机贵,原装屏的话要再加一百五。”


赵云看了眼郭云飞,郭云飞眼皮都没抬:“换原装,什么时候能拿?”


“原装屏有货,快的话四十分钟。”老板说,“你俩坐着等会儿。”


赵云点头,老板拿着手机进了后面的工作台。店里剩下两个人,吹着空调挂机的冷风,一时间谁也没说话。郭云飞在柜台前的塑料凳上坐下,掏出自己的手机划了几下。赵云靠在墙边,目光落在门外漆黑的街面上,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的那些分析。


不到一个小时,老板从后头走出来,手机屏幕崭新如初,裂纹一点都没了。赵云接过来滑了滑,触控灵敏,显示正常。郭云飞拿过去,打开设置,连上店里的WiFi,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分钟。他动作很轻,面色如常,谁也看不出他在做什么。


“好了。”郭云飞把手机还给赵云,“测试过,抓取会同步到你自己的手机上。里面有防查杀,普通的清理软件发现不了。”


赵云接过手机,感觉掌心微微发烫。他张了张嘴,刚要再说谢谢,郭云飞已经先开口了:“行了,别谢了。今天你谢我多少回了?我们是兄弟,你有事能想到我,我挺高兴。别的不用多说,早点回去。有消息,手机联系。”


赵云看着郭云飞,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咧嘴笑了一下,用力点点头。


两个人出了维修店,在路口停住。一辆网约车打着双闪靠边,郭云飞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赵云望着那辆车拐过街角消失不见,才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贴主:net511599于2026_11_19 3:41:06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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