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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下(521-522)】

海棠书屋 https://htsw.htsw.win 2023-10-18 19:51 出处:网络 编辑:@海棠书屋
【大明天下(521-522)】 作者:hui3292023/10/16发表于:首发第一会所,禁忌书屋字数:23349   先道个歉,最近家里有事,耽搁更新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发奇思改良火器 施重手惩治皇亲   神机营校场上,喊杀
【大明天下(521-522)】

作者:hui329
2023/10/16发表于:首发第一会所,禁忌书屋
字数:23349

  先道个歉,最近家里有事,耽搁更新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发奇思改良火器 施重手惩治皇亲

  神机营校场上,喊杀之声震彻云霄,各营哨军士在其队长督导之下较量武艺
,捉对厮杀,足粮足饷供养的上万雄壮大汉整日吃饱了没事干,关在营中眼珠子
憋得通红,一身旺盛精力全在此时宣泄了出来,都恨不得将对手捶得站不起来才
肯罢休。

  「好,好,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丁大人管操神机营不过数月光景,麾下
健儿便如此雄壮,便是京营精锐也不遑多让,奴婢真是开了眼界。」兵仗局太监
孙和说得还真不是假话,自打进了大营校场,他的一双眼睛就瞪得溜圆,自始至
终目光都没从那些打着赤膊的军士身上移开。

  丁寿笑道:「丁某是甩手掌柜,营务操练还是多亏泾阳与世显等诸将操劳,
不敢居功。」

  一旁跟随的戚景通急忙躬身道:「若非大人排忧解难,除却末将掣肘,焉能
有今日营中之局面,神机营操练小有成效,大人之功当居首位。」

  丁寿摆摆手,不以为意,不过他也知晓戚景通谨言慎行的脾气,不与之争论
,只是看着场中好勇斗狠的一众军士,有些隐忧,低声道:「世显,这般操练是
否过了些,都是厮杀汉,下手没个轻重,别还没上阵,就先折在自己人手里……

  这些大头兵可是丁寿费尽心思用银钱堆出来的,非但没从中捞钱,还贴进去
不少酒食犒赏,更别说每月发军饷费时费力地逐一唱名,好多人都混了个脸熟,
真要折损了几个,可真叫他心中肉痛。

  「大人爱兵如子,末将钦佩。」戚景通先是恭维一句,话锋一转,又道:「
只是古语所谓慈不掌兵,用兵之道更不能计较一时短长,战阵之上强敌压境,情
态瞬息变化,平日校场之上习练得再是阵法娴熟、武艺精通,临战之时也难再从
容应对,十分武艺能得用出五分,便是大幸,故而末将严加督练,唯恐校场演练
藏虚弄假,不真不实,此间兵士武艺高出一分,战场上便多得一分活命机会,伤
在自家人手里,还有随军郎中随时诊治,总比殒命敌手,成了沙场孤魂野鬼要好
。」

  丁寿摸摸鼻子,讪讪道;「好吧,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便按你的意思
练吧……」

  「好一个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大人金玉之言,振聋发聩,末将自当铭
记于心,不敢或忘。」戚景通稍一品味,立即又行一大礼。

  丁寿无奈轻叹口气,也懒得再跟他客气,转目瞥见后边跟着的桂勇一副怏怏
不乐的神情,笑道:「怎么尚义,垂头丧气的,可是不满我调你入神机营?」

  桂勇急忙施礼道:「幸得大人之力,末将才免去戍边风沙之苦,感激尚且不
及,怎敢忘恩负义,心存怨恚!」

  桂勇这话的确发自真心,相比安国等分赴九边效力的同科武举,他这留在京
师的人的确是捡了大便宜,只不过他原本所在的腾骧左卫属于上直亲军,不隶五
军都督府统辖,地位超然,如今却被调入了闲置已久的神机营,心中失落自也难
免。

  「感激的话就不必说了,你本就是边军中历练出来的,边情军务早已熟稔,
再去遭遍罪也无必要,况且本官也不是白为你讨的这份人情,少不得还有借重你
之处。」

  桂勇郑重道:「大人尽管吩咐,末将肝脑涂地,义不容辞。」

  「没那么严重,」丁寿笑着摆手,「你也听世显说了,营中多是没经过战阵
的新卒,不知沙场凶险,我只要你变着法子操练他们,使得足堪重任,别一临战
先自乱了阵脚,让对手轻易讨了便宜。」

  「大人放心,此乃末将分内之事。」

  丁寿又招招手,桂勇会意上前,丁二压低了几分嗓音道:「尤其是从我本卫
军余中新选出那五千锦衣卫,给我好好关照,千万别让他们丢了爷们颜面。」

  桂勇重重点头,「末将省得,大人放心。」

  丁寿喜笑颜开,拍着桂勇肩头,勉励道:「好好干,兵成之日论功行赏,无
论外放一镇副总兵,还是干脆调入我锦衣卫,总之亏待不了你。」

  「大人栽培之恩,末将必当碎骨以报。」听了丁寿期许,桂勇心花怒放,急
表忠心。

  丁寿微笑颔首,这边事算了结一桩,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转头道:「孙
公公,孙公公……」

  「啊?!」孙和正瞅着校场军士身上隆起的腱子肉流口水,丁寿唤了几声才
反应过来,「丁大人有何吩咐?」

  「劳烦你辛苦送来这批军器,丁某承情了。」此番孙和运来了兵仗局制造的
霹雳炮、连珠炮、手把铳、火箭、将军炮等共计数千杆,更有火药弹丸无数,登
记造册之后丁寿都被孙和这大手笔惊到了,虽看不惯这姓孙的涂脂抹粉的做派,
该道的谢还是要表示一下的。

  「哎呦,丁大人,这话言重咯,让神机营的小哥哥们帮着兵仗局试验枪炮,
该是咱家向您道谢才是,再则咱们之间什么交情,您跟奴婢我还客气什么啊!」
孙和眉开眼笑,亲热地就要拉起丁寿抱拳的双手。

  二爷跟你没甚交情,丁寿大袖一垂,让孙和一把握了个空,延臂道:「孙公
公请营内用茶。」

  「这个……好吧。」孙和恋栈不舍地又望了校场中精力旺盛的万千猛男一眼
,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随着丁寿等人离了校场。

  ***    ***    ***    ***

  「近日丁某偶发奇想,思得一款新式火铳,恐有不足之处,孙公公执掌兵仗
多年,娴熟此道,还请指正一二。」众人才落座,丁寿便命人取过一个长条木匣
,双手转交孙和。

  见丁寿举止慎重,孙和也收了嬉笑神情,两手接过,抽开匣盖,取出里面卷
轴,展开细看。

  画中火铳铳管细长,看着分量不大,似是单人所用,只是不同大明原有的快
枪、手把铳等单兵火器,这火铳身管较长,口径又小,该有的火门之处没有安装
引火药捻,反而是用一根火绳连在一个弯曲构件上,铳柄由插在火铳尾銎内的直
形木把改为了托住铳管的曲形木托。

  「这火器是军士单独所用?」丁寿这图纸画得甚是简略,并无有尺寸重量标
注,孙和只能据图猜测。

  「公公好眼力,」丁寿得意笑道:「丁某观营中军士所用手把铳等火器施放
,俱是夹在腋下,一手扶把,一手引火,不但费事耗时,且无从照准,又如何制
敌,此物前有照星,后有照门,瞄敌时用一只眼看后照门对准前照星,前照星对
准所打之人,三点成一线,则敌无不中者……」

  丁寿侃侃而谈,心中更是自得,若没点超前见识,怎么对得起穿越一场,更
对不起雷劈前网上吹水的日日夜夜,咱也不用一步跨得太大,什么燧发枪、击发
枪的先不用去想,二爷这二把刀的水平对燧发枪机也不太了解,至于雷汞火帽,
那更会把自个儿逼吐了血,丁二才不会自找麻烦添堵,这火绳枪论起来可没啥技
术难度,同时期的欧洲应该已然装备上了,咱大明也不能落后不是,只要东西一
列装,他也不用操心训练,如何让部队实现轮射那种困扰几十年后莫里斯兄弟的
小儿科问题,在中国从来就不叫个事儿【1】,一百多年前沐英就用三段击放翻
了麓川,对于神机营来说,什么三叠阵、五层轮射,那更是家常便饭,用不着他
多耗心思,什么,你说火绳枪操作繁琐,火器操作有省事的么?手把铳那种简单
火门枪,明军照样有「一装枪、二撚线、三装药、四马子……」等一整套的训练
歌诀,吃这碗饭就别嫌麻烦,否则你可能都活不到上阵的时候,就因操作失误非
死即残了。

  「这照门、照星与弩之望山有异曲同工之妙,还有这个,呃……」事关军备
,戚景通自也在旁关注研究,只是对新式火铳的很多部件还不熟悉,有些卡壳。

  「那是扳机,击发时后手不用弃把点火,两手俱托木质铳床,夹住铳柄,铳
身不动,只要手勾扳机,带动火绳落入火门,药燃铳响……」好歹见过猪跑的丁
寿似模似样地虚空比划了下将枪抵在肩头脸颊旁射击的动作。

  戚景通连嗯了两声,「哦,扳机,与弩机之悬刀当是同理,如此点火确是比
手持火种点燃药捻要迅捷得多,大人奇思妙想,标下佩服!」

  「哪里哪里,丁某不过偶发奇想,略作变更而已,哈哈……」丁寿实在抑制
不住得意,开怀大笑。

  「筒长则气聚,更能致远摧坚,丁大人不愧执掌神机,果然通晓火器之理。
」孙和这些年的火器也没白造,一语道中关键。

  「哪里哪里,丁某不过偶发奇想,孙公公见笑,哈哈……」

  「只是这铳管尺寸几何,丁大人可否见告一二?」

  「啊?!」丁寿笑容一窒,讪讪道:「丁某只是偶发奇想,先思得形制罢了
,至于具体尺寸么,公公斟酌便了……」

  「好吧,」孙和摩挲着光滑下巴,点头道:「咱家命兵仗局的匠师好生琢磨
测试就是,那请问丁大人铳管又是用何物铸造呢?」

  「这还用说,自然是用铁了!」丁寿理所当然道,难不成还能用木头钻个孔
当枪管么,孙太监是不是成心拿二爷开涮。

  孙和搓搓手掌,为难道:「哎呀,那却难办了,铸铁性脆,难受火气酷烈,
恐有炸膛之虞,唯有加厚管壁方可安心施放,如三眼铳之流自可用铸,一是夹在
腋下施放,可以借力,再则彼时兵士三铳放过即可改铳作锤、鞭、骨朵之用,自
不虞铳管过重,可依丁大人所说,此新式火铳施放之法须双手举托目前,若是造
得过重,怕兵士难以为继承受。」

  军中器械制造有诸多考量,总以实用轻便为先,莫说寻常刀枪,就是总长超
过七尺,号称「诸械莫能当其锋」的偃月刀,其分量也不过五斤官称,那些百八
十斤的大刀和石锁一样,都是平日打熬力气所用,沙场鏖战通常一交手就是从早
打到晚,舞个几十斤重的大刀片子没两下自个儿先没了力气,剩下不是等死么,
当然天生神力的猛将兄不是没有,可制式兵器总得符合大多数人的实际需要,要
是火铳做得太沉,放个几枪当兵的就手酸举不稳了,那丁二还琢磨改良火器图个
蛋啊!

  丁寿觉得嘴里有些发苦,也没了适才意气风发,试探道:「那用铜呢?咱们
的手铳不多是铜制么?」

  「那确是个法子,不过铜较之铁器分量上还是稍重了些,而且价格过贵,只
为寻常兵士便一人配上这么一杆,似乎有些……」看着那又细又长的铳管,孙和
笑着摇摇头,其中之意不言自明。

  「有些不值当是吧?」丁寿负气道:「那干脆就当本官没说,早说了这是偶
发奇想,就当异想天开好了!」

  「丁大人也不必灰心丧气,依奴婢浅见,其实可以试试熟铁锻打……」

  「对,熟铁,就是熟铁!」丁二脑中灵光一现,猛然想起似乎后世看得那些
烂七八糟的信息里经常提到熟铁枪管一说。

  孙和蹙眉道:「只是还有一桩麻烦,熟铁锻打这么长的一根铳管,倘若密闭
不严,一旦气泄,还是有炸膛之险呐……」

  明知道老子是外行,姓孙的你个死人妖一上一下忽悠二爷我玩呢!丁寿恨得
牙根直痒,后悔怎么挨雷劈前没弄本穿越指南来,好多事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
然,让个没卵子的太监耍着玩,当即咬着牙道:「不过偶发奇想,本官多有思虑
不周之处,还请孙公公费心。」

  听出丁寿语气不善,孙和哂然一笑,「丁大人何必妄自菲薄,兵仗局承造的
许多名色火器,也是众多人偶有所想,先制出样品,试验完善之后方才配置军中
,这新火铳有丁大人图纸参照,已然成了一多半,一些小麻烦让局内工匠集思广
益,逐一解决也就是了。」

  丁寿这才语气放缓,「先谢过孙公公了,不知这成品何日能出?」

  孙和掐指算了算,「再过上几日遵化铁厂的铁料就该送到京了,届时开上几
炉,试着各类尺寸火铳都造出几杆来,奴婢再来请丁大人指点品鉴。」

  遵化铁厂是大明官营规模最大的铁冶工厂,永乐年间初置厂于沙坡峪,后移
置松棚峪,宣德十年罢,正统三年复置于白冶庄,极盛时有夫匠两千五百余人,
由工部设郎中掌管铁冶之事,成化十九年起,岁运北京铁料三十万斤。

  「何必那么麻烦,不就是些铁料么,本官自掏荷包买上几千斤,咱们先开炉
试造几把再说。」丁二被浇灭的希望如今又萌生起来,一刻也不愿耽搁,反正大
明朝在朱元璋「利不在官,则在民,民得其利,则利源通而有益于官」的思想指
导下,民间冶铁之风甚盛,成弘年间广东佛山镇各类冶铸工人已在二三万人以上
,足是遵化铁厂匠夫人数的十倍。

  「丁大人这份勇于任事的心情奴婢理会,只是英庙老爷当年曾有旨意,军器
之铁止取足于遵化收买,奴婢管着兵仗局,可不敢公然违旨,还请大人体谅。」
孙和笑着打了个躬。

  「那……好吧,」毕竟有求于人,丁寿也不好催得太急,纳闷道:「这都过
了四月了,怎么负责运送的有司军卫还没将铁料送来?」

  大明朝的官办铁厂说来有点佛系,明初的时候是铁贮不足了就开炉大炼,不
需要时就停罢歇工,便是到了如今,那遵化铁厂中的铁冶夫匠也多半是民夫民匠
,为了不误农时,一般当年十月上工,次年四月放工,要是觉得铁料库存足够支
用几年,那就减产或者干脆停炉,「至山林长茂、民力宽裕」重新复工,至于出
炉铁料通常由遵化、蓟州、三河、通州等卫所州县出夫车押运输京,算算日子早
该到了,丁寿故有此一问。

  孙和讶道:「丁大人不知?科道奉命查盘遵化铁冶厂,查出岁办铁料、夫匠
、柴炭之数多有亏损,鲍辇、滕进、周郁等前几任铁冶郎中相互推脱,朝廷降令
工部管厂官交接之日,必查核明白方许离任,如今遵化铁厂内的官吏们都忙着梳
理清盘本厂库存账目,未理清之前,哪敢随意让铁料出库!」(2)

  「就因为这几个昏官蠹虫耽误了铁料输送?真是可恨!」丁寿晓得这所谓交
接清楚,定又是刘瑾的授意,只得狠骂那几个前任的工部郎中。

  「不拘是他们哪个的责任,刘公公他老人家一视同仁,俱都罚米输边,没人
轻省得了。」孙和呵呵笑道。

  「还是便宜他们了,按本官的意思……」

  丁寿还想再撂几句狠话出出怨气,忽有神英中军小校来报,有请丁大人移步
一叙。

  「泾阳有要紧事?」丁寿好奇,神英毕竟年岁大了,丁寿心存体谅,巡营时
不用他相陪,少时再去拜会,怎么老头儿还主动找上门了。

  那小校心虚地看看两边,硬着头皮低声道:「是庆云侯府来人……」

  ***    ***    ***    ***

  大明朝如今的外戚勋贵中,慈寿太后的娘家张家自然是稳居第一,可非要说
庆云侯周家屈居第二,也着实有些委屈了人家,只因周家背靠的那尊大神,乃是
英宗贵妃、宪宗生母、当今正德皇帝的亲曾祖母、孝肃贞顺康懿光烈辅天承圣太
皇太后周氏。

  若说慈寿张太后的蛮横任性,还有几分是弘治皇帝的软性子给宠溺出来的,
那论及这位周太后,其心思刁钻阴狠,可谓其来有自,英宗尚在世之日,便仗着
生养太子之功,对嫡后钱氏多有不逊无礼之举,待英宗驾崩,又暗唆使太监传谕
独尊她一人为皇太后,幸好内阁据理力争,才未得遂愿,朱祁镇大概也清楚这娘
们的秉性,生前特意下诏,钱皇后名位已定,不可改变,只想着百年之后他们这
对患难夫妻无人打扰,安安静静同眠地下,可惜英宗还是小瞧了自家这小老婆的
手段,钱氏生前名位不能撼动,等她人一死,周氏立即就动了阻拦她与先帝合葬
的心思,成化帝苦口婆心,委曲宽譬,好不容易这亲妈才松了口,英宗帝后得以
合葬裕陵,不过周氏终究还是未让英宗如生前所愿,暗中改变英宗的陵寝设计,
使自己将来也得以与英宗合葬,且钱太后虽与英宗同陵墓,却异隧而居,葬处距
离非但距英宗玄堂足有数丈,中间的隧道还全被填满,而另一边通向周太后的隧
道却是畅通无阻,可怜朱祁镇夫妻即便真个地下有灵,想见上一面都是难上加难
,周氏是打定主意让这对原配咫尺天涯,想死后携手,做梦去吧,真想见老婆,
那也只能是老娘我!大明朝嗣君生母得以与皇帝合葬,亦是自周氏起。

  仅从身后之事安排来看,便知周氏其人并非善茬,也绝无容人之量,宪宗在
位时对其要求无敢不从,惟恐她不悦,孝宗自生母纪氏去世后被养育在周氏宫中
,亦事以至孝,甚至欲为她破格召其幼子崇王入贺,弘治时内官监太监李广深得
皇帝宠信,也曾煊赫一时,四方争相纳贿交结,弘治十一年劝说孝宗在万岁山造
毓秀亭,谁知亭子才修成,小公主朱秀荣便夭折了,这倒还不算大事,可又没几
天,太皇太后居住的清宁宫又遭了大火,于是有人向周氏进言说因李广建毓秀的
事犯了岁忌,惹得她恼道「今日李广,明日李广,果然祸及矣。」消息一传到李
广耳朵里,这位威风显赫的大太监愣是吓得直接自尽了,周氏之威,足见一斑。
(3)

  有这么一位强势靠山,周家人想低调也难,张家建昌、寿宁一门两侯,周氏
同样诸弟显贵,庆云、长宁一门双爵,且无论是阻挠盐法还是夺占庄田,周家兄
弟一样恣横不落人后,弘治年间与张家哥俩当街数百人械斗多场,京师震动,朝
野哗然,而这几位爷因着各自姐姐的缘故,屁事没有,反一直加官进爵,朱佑樘
除了赏给更多的庄田盐引,同时满足两家外戚的胃口外,也没甚更好办法,这笔
烂账甚至一直迁延到了刚登基的小皇帝身上。

  尽管庆云侯周寿家中子弟七八人都在锦衣卫里挂着指挥使的名头,丁寿对这
家人还是敬而远之,一个张家外戚已经没少给自己裹乱了,再惹上周家这个刺头
,还不知得平添多少麻烦,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此最好,反正那几个宝贝儿的
俸禄又不是发二爷的钱,爱养多少是皇帝自家的事情,他才懒得操心。

  「泾阳,寻下官有事?」丁寿进来先向神英行了一礼,又向一旁在座的孙洪
点头打过招呼,二人急忙起身还礼。

  丁寿目光一瞥,见客座上还坐着一个身形富态的中年人,一身麒麟服,衣饰
华贵,正悠然自得地慢慢品茶,对才进屋的丁寿视而不见。

  从神英派去的小校那里,丁寿已然得知眼前这人是庆云侯周寿的嫡长子周瑛
,若无意外,也是未来的侯爵继承人,不过还没袭爵位呢,就敢在二爷面前人五
人六地装相,此君也真是当今官场中一个异数。

  神英人老成精,见丁寿眉头一挑,已知他心头不悦,急忙圆场介绍道:「容
老夫为缇帅介绍,这位是庆云侯爷的公子,周世兄,这位少年英才便是万岁跟前
得力股肱,锦衣卫都指挥使丁大人。」

  周瑛这才将茶盏放下,在座上随便拱手行了个虚礼,「丁大人,少见了。」

  一见周瑛这做派,神英老眼一闭,这厮当真是劝不醒的。

  亏你们弟兄几个都在二爷的衙门里关饷,还他娘知道少见!丁寿压住心头怒
火,不动声色道:「哪里,未能及时登门拜会,是兄弟失礼不周,还请周兄勿要
见怪。」

  「好说好说。」丁寿言辞谦恭,周瑛哈哈一笑,心中暗暗自得,天子宠臣又
能如何,在庆云侯府的金字招牌面前,都得乖乖低头认命。

  几人重新落座,丁寿道:「不知泾阳寻下官来,有何事吩咐?」

  神英还未开口,周瑛已然接过话茬,「是这么档子事,家里老爷子自打今年
开春,这身子骨便一天不如一天了,咱这做儿女的,须得未雨绸缪,提前思量下
身后事……」

  周瑛废话说了半天,没一句在正点儿上,丁寿听得不耐烦,重又看向神英。

  「周世兄欲为老侯爷修造佳城,想从营中抽些兵士调用。」神英会意,一句
话便将事情说了个明白。

  丁寿了然,皇亲勋贵役使军卒修房盖庙已成了大明朝的惯例,更别提那位先
帝爷为给丈母娘家修房子,曾经连京营都调动上了,三大营这种在旁人眼中姥姥
不疼舅舅不爱的,遭人惦记上也不足为奇。

  「但不知周兄需要多少人手?」

  「也无须多了,周某也晓得你们这些当将主的,空饷吃得厉害,凑不出许多
人手,随便给我支应个两三千人也就是了。」周瑛说得甚是直白无礼,还一副为
丁寿等人考虑的神情语气。

  「哦?如此丁某谢过周兄体谅了。」丁寿嘿嘿一笑,似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
旁神英与孙洪一眼。

  老神英忧心忡忡,究其本心,倘若神机营事务他能做主,定会想方设法凑出
人手来把这姓周的混账尽快打发走,惹不起这家人他还躲不起么,可他更知晓丁
寿在神机营中倾注了多少心血,他这个坐营提督,不过是人家安排的一个门面,
他今天敢擅自做主,明儿就得丢了差事,夹在这两尊大神之间,让他一时进退维
谷,左右两难。

  孙洪欲言又止,在他看来,周瑛此举纯粹无理取闹,欺人太甚,可正因他是
宫里出来的,更晓得周家在禁中的人脉根基,孝肃太皇太后虽然已于弘治十七年
驾崩,可如今的太皇太后、太后可都是被人家耳提面命教导出来的,焉能不顾念
几分香火情分,真为这事闹到御前,恐怕圣人也是照准所请,眼前争执属实无谓
了。

  「营内近日裁汰了许多老弱,兵士数目不比以往,周世兄可否少索一些?」
趁事情没闹大,神英只想弄个折中的法儿息事宁人。

  「泾阳,自打周某人来你便一再推脱,什么难以独断,商议再行,如今丁大
人已然来了,他还未说什么,你就又叫起苦来了,可是成心敷衍?」周瑛说着话
鼓起了眼睛,对这位新晋爵爷殊无敬意。

  神英连忙否认,「老夫绝无此意,世兄误会……」

  「说穿不过抽调几千军士,与其进宫请旨麻烦那一遭,还不如承您几位的人
情,把事私下给办了,周某人不辞辛苦亲身前来,已是给足了情面,怎么,几位
这是要驳我们庆云侯府的面子?」

  「周兄说笑,我等岂敢,」丁寿哂然一笑,转头道:「泾阳,既然周兄话都
挑明了,我等也该拿出些诚意……」

  神英连声点头,「唔唔,不知缇帅有何见教?」

  「击鼓点兵,请周兄亲自挑选兵壮。」

  「啊?!」神英与孙洪二人几乎以为自己听差了,这位锦衣帅今日是吃了什
么错药。

  周瑛哈哈大笑,「还是丁大人是明白人啊,好,既然来了,周某人也正好见
识下神机营的威风,请。」

  ***    ***    ***    ***

  大校场上,旌旗猎猎,一个个整齐方阵排列场中,数万军士昂首挺胸,雄壮
威风。

  「周兄,觉得如何?」点将台上,丁寿含笑询问。

  「哎呦,好,都挺好的!」周瑛居高临下,目光从一列列军士身前掠过,眉
花眼笑,赞不绝口,这群汉子一个个看着身强体壮,脑门倍儿亮,定都是搬砖的
好手,以后再兴土木,定要记得还到神机营来寻人。

  丁寿仰天打个哈哈,站在台上,气运丹田,声音朗朗送了出去,「诸军听着
,庆云侯府欲从神机营调拨三千人马去修坟茔……」

  此话一出,原本挺胸腆肚,志气昂扬的一众军士顿时一片哗然。

  「肃静!」戚景通厉声疾呼,众军慑于军法之威,不敢再窃窃私语,只是个
个神情黯淡,垂头丧气,本想着换了营官,振刷军威,神机营能够一扫颓态,有
朝一日大家也能依靠军功出头,怎知到头来还是被权贵役使做工,早知如此,大
家勤练那战阵武艺,辛苦为何?

  戚景通虽呵斥军士,心中对此安排也颇有微词,只是碍于丁寿恩义,不好置
喙,心道经此一事,欲要再振军心,可要大费周章,不由悒悒于心。

  丁寿高站台上,对众军神情尽收眼底,唇角微微一勾,不露声色,转头询道
:「周兄,你看哪支人马可供尊府驱策?」

  「就这个、这个、还有那边那队,总之随便选上几千人凑够人手就是,丁兄
你办事,我放心。」周瑛如今瞧丁寿可是相当顺眼,连称呼都热络起来。

  「都成?」丁寿笑问。

  「都成。」周瑛心情甚好,好说话得紧。

  丁寿笑容倏地一收,喝道:「瞎了你的狗眼!」

  周瑛一愣,丁寿神情转眼间判若两人,他还有些未反应过来,迟疑道:「你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眼睛瞎了!」丁寿一把拽住周瑛衣领,将他拉到身前,指着台下
军阵,厉声道:「睁开你那双狗眼好好瞧瞧,在你眼前的是太宗皇帝亲创之神机
营,是曾随扈圣驾五征塞外,威震朔漠,立下赫赫战功,让鞑虏胆寒的威武雄师
,不是给你修坟盖房、任意驱策的苦役杂工!」

  「你……你……」周瑛为丁寿气势所吓,话也说不全一句。

  「想给你老子找人修坟,你他娘来错了地方!」丁寿随手一推,周瑛一个跟
头跌了出去。

  「你好大的胆子,与我等着!」周瑛狼狈爬起,羞怒交加,指着丁寿的手指
直哆嗦。

  丁寿踏前一步,周瑛心底一颤,转头就跑,这愣头青不通人情世故,可别激
得他再做出什么出格事来,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走为上。

  周瑛言说什么大多军士都未曾听清,可丁寿的话却一字不漏地进了耳中,原
本低垂的脑袋重又昂起,沮丧神情更是一扫而空,眼见周瑛和他一干侯府随从,
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地逃出营门,神机营众军士再也忍耐不住,哄然大笑,校场
中一片沸腾。

  「众军听令!」丁寿台上高喝。

  「在!」下面各营军士胸脯高挺,齐声应和。

  「走阵演武。」

  「遵命。」众军军心振奋,呼喝之声响遏行云,直通九天。

  在各色号旗指挥之下,各营兵士阵型变幻,穿插游走,法度谨严,丁寿看得
满意,身边几人却是难掩忧色。

  「缇帅,纵然不允庆云侯之情,似也不必如此果决,那周瑛当众出丑,必不
会善罢甘休。」神英这才出炉的泾阳伯,可没有对上的庆云侯的底气。

  「我好言好语地回了他,难道就不遭人记恨了?左右也是翻脸,干脆就连桌
子一块掀了,图个痛快。」丁寿不以为然道。

  你倒是痛快了,老夫心里可不踏实咯,老神英直觉嘴里发苦,胡子都被捻断
了好几根。

  「丁大人,那周家与宫中关系匪浅,若是一状告到圣驾跟前,怕是不好收场
啊!」孙洪忧心提醒。

  「孙公公放心,丁某既然敢揍他,就不怕在御前打官司!」

  ***    ***    ***    ***

  「臣知罪。」

  乾清宫,才夸下海口不久的丁寿老老实实跪在御座前认错请罪。

  小皇帝朱厚照在御书案上支着脑袋,没好气道:「你还知道错啊,我今儿一
天被皇祖母和母后呼来唤去的训了一圈,还不都是因为你害的!」

  「臣连累陛下受责,罪该万死。」

  「说说吧,你都错在哪儿了?让朕也琢磨下该治你个什么罪,好向两宫交待
。」朱厚照向椅背一靠,等着丁寿痛悔前非。

  丁寿抬头,一脸愕然,「臣有罪不假,但何错之有?」

  「你当众殴打勋戚,还敢狡辩说没错?」

  「陛下锐意振作兵事,革除旧弊,营兵遭权贵之家役使,正是军中宿弊之一
,臣既蒙陛下垂意,委以神机营重任,又岂敢屈从庆云侯之淫威,置陛下圣心于
不顾!」丁寿理直气壮道。

  小皇帝被气乐了,「合着绕了一圈,这过错却在朕身上了?」

  「圣明无过陛下,何错之有!错只在庆云侯一家恃宠而骄,妄想随意侵占军
士供役,干扰国之大事,其心当诛,臣激于一时义愤,殴打皇亲,甘愿领罪,但
绝不认错,请陛下明察。」

  丁寿侃侃而谈,朱厚照拄着腮帮子听了半晌,此时终于开口道:「你觉得这
么说,能把你打人的事遮过去么?」

  「臣的本事陛下也是清楚一二的,我要真心想打人,那周瑛就没有进宫告御
状的机会,臣此举也是为了杀鸡儆猴,让那些安着相同心思的武臣勋贵们有个忌
惮,臣都这样舍身奉君了,陛下您给费费心,替臣美言几句,也不算过分吧?」
丁寿涎着脸笑道。

  「神机营闲置已久,几十年未上过战阵了,朕用这军国重事的名头,怕是难
以服众?」

  「恕臣直言,凡军士不得精练,其大要者有三,一则军无定用,二则替役之
难,三则隐避之奸,如能革此三弊,使军士平日养其锐气,精于武艺,不以杂役
夺其操练,有志专一兵事,数月操练下来,神机营未必便弱于京营精锐。」

  朱厚照不服气道:「好大口气,难道京营中众多宿将还不及你一个半路出家
的管营号头通晓将略!」

  「众将未必不知,只是顾忌甚多,无人能做到罢了,陛下倘不信,臣便斗胆
与您打个赌,择日两军拉出比较一番,便知臣所言不虚。」

  「好,你若胜了,打人的罪名便一笔勾销,倘若神机营败了,朕可要二罪归
一,治你个欺君之罪!」

  「悉听圣裁,只是陛下还需下道明旨,无论何人不得再占役神机营将士,扰
其操练。」

  「就这么定了。」想着能够观军演武,朱厚照心花怒放,颇有些急不可待,
自然有求必应。

  「那臣就告退了。」丁寿心中得计,以小皇帝的脾性,只要两军大校让他看
得欢喜,什么罪上加罪,不过都是玩笑之词,不会真个因为这点小事就归罪自己
,而且相比给神机营讨来这份训练不受搅扰的圣谕,二爷自觉皮糙肉厚,真按个
罪名也不在乎。

  「哎,你哪里去?」小皇帝唤住丁寿,「朕答应暂不治你的罪,母后那里还
得你自己去分说,我可不去替你讨这份人情。」

  「啊?!」丁寿一呆,那二爷方才跟你费那么多唇舌作甚,这倒霉孩子学坏
了啊!

  注:(1)帕克(Noel Geoffrey Parker)指出,对
军队指挥官来说,想出轮射的法子是一回事,能实际付诸行动又是另一回事。1
6世纪后期,荷兰人开始付诸行动,他们实验了一次又一次,才发明出着名的荷
兰式轮射,后来传遍欧洲……首个使用这项技术(火枪轮射技术)的民族应该是
中国人,而且渊源甚远。(《从丹药到枪炮》[美]欧阳泰)

  (2)刘瑾梳理遵化铁厂是在正德四年,恰巧这一年遵化开大鉴炉十座、共
炼生铁四十八万六千斤;白作炉二十座,炼熟铁二十万八千斤、钢铁一万二千斤
,产量足翻了一番。(《大明会典》)

  (3)周太后也不是事事都顺心,比方说她一直看万贵妃不顺眼,可架不住
儿子喜欢,这也从侧面说明一件事,万贵妃要真是给诸妃打胎或者谋杀皇子,只
要让这娘们得到一点风声,那还不往死里收拾,事关国本,宪宗再宠爱也没鸟用

  「先是东宫生母死,孝肃皇太后养之,每嘱之曰:」贵妃召尔食,勿食也。
「既而妃进太子羹,太子却之,曰:」疑有毒。不食。「妃恚曰:」是儿数岁,
即如是,他日鱼肉我矣。「」(出自毛奇龄《胜朝彤史遗纪》,此公曾参与编纂
明史,所以明史的一些奇奇怪怪的记载也不足为奇了。)

  「新皇帝在东宫, (万贵妃)又欲求宠, 养得老鹦鹉一双, 教之曰:
」皇太子享千万岁。「 以送于太子。太子闻其语, 怒曰: 」此是妖物也
。「即欲以刀断其项。」(《朝鲜成宗实录》)

  朝鲜人记载的明朝后宫事情真假如何且不说,看看同时代明人怎么说的:「
初,成化中皇妣纪氏得幸,有娠。万贵妃既觉,恚而苦楚之。宪庙乃密令托病,
出之安乐堂,以痞报,而属门官照管。既诞,密令内侍近臣,谨护视之。及悼恭
薨后,内庭渐传西宫有一皇子,一二近臣,尝请赐名付玉牒,或访其外家,略加
表异,使外庭晓然知之,不然,他日何以信服于天下?而大学士彭时又尝托太监
黄赐达云:」汉高外妇之子,且明取入宫,今实金枝玉叶,何嫌而讳?「又有太
监张敏,固厚结贵妃主宫太监段英,乘间说之。贵妃惊云:」何独不令我知!「
遂具服进贺,厚赐纪氏母子,择吉日请入宫。时乙未年五月也。即于十九日下敕
定名,徙纪氏处西内永寿宫,礼数视贵妃。中外臣僚,喜惧交并。后纪妃有病,
黄赐、张敏将院使方宝、治中吴衡往治。万妃请以黄袍赐之,俾得生见。次日病
少间,自是不复令诊视。至六月二十八日卒,是日天色皆赤。以时享致斋,七月
朔始发丧,追封淑妃。」(明 陈洪谟《治世馀闻》)

  「臣等仰惟皇上至仁大孝通于天地,光于祖宗诞生皇子聪明岐嶷,国本攸系
天下归心。重以贵妃殿下躬亲抚育,保护之勤,恩爱之厚,踰于己出。凡内外群
臣以及都城士庶之门闻之,莫不交口称赞,以为贵妃之贤,近代无比,此诚宗社
无疆之福也。但外间皆谓,皇子之母因病另居,久不得见,揆之人情事体诚为未
顺。伏望皇上勅令就近居住,皇子仍烦贵妃抚育,俾朝夕之间便于接见。庶得以
遂母子之至情,惬众人之公论,不胜幸甚,臣等职居辅导偶有所闻,不敢缄黙,
谨具题知伏候圣裁。」(大学士商辂《题修德政弭灾异事》)

  由以上两则记载可以看出,宪宗隐瞒朱佑樘母子消息是为了担心万贵妃触景
伤情,不是怕被人加害,而明史里那位忠肝义胆、吞金护主的太监张敏,恰恰是
他把孝宗的存在通传给万贵妃的,万贵妃得到消息后立即郑重请宪宗厚待孝宗母
子,而且从成化十一年五月到纪妃病逝这至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孝宗都是养在
万贵妃宫中,不管是不是如大臣奏疏中说的那样「踰于己出」,但要真想弄死个
小毛孩子,绝对分分钟可以办到,你不喝汤有个屁用。

  当然这种宫闱秘闻大明文人也不是到了明末才开始脑补,孝宗登基后开始清
算万氏外戚,山东鱼台县县丞徐顼以为嗅到机会,上疏请皇帝给生母纪妃伸冤,
并将万贵妃戚属万喜等尽没家产,下狱究办,结果反倒是素来不喜万贵妃的周太
后与宪宗备受冷落的王皇后出面平息谣言,「皇太后、母后宣谕已明,凡外间无
据之言难凭访究」,总算是帮万贵妃说了一句公道话,否则明孝宗怕是会同和自
己齐名的宋仁宗一样,给自己亲妈来个开棺验尸。

  第五百二十二章 修别业图谋铁冶 品烟霞失陷身心

  仁寿宫,铜炉内香烟袅袅,慈寿太后张氏美目微阖,玉体半舒半蜷,倚榻假
寐。

  女官翠蝶跪在榻角,拿着美人拳轻轻捶按着太后小腿,俊眼斜乜,瞟向珠帘
外一个垂首跪坐的身影。

  丁寿抬眼,见王翠蝶正好看来,急忙挤眉弄眼,向太后那边连使眼色紧努嘴
,一副促狭的怪样让女宫人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太后似被惊醒,依旧闭目,轻声道:「怎么啦?」

  王翠蝶凑前低声道:「回太后,丁大人在外跪了好一阵子,您看……」

  太后掩唇轻打了个哈欠,稍微舒展了下修长娇躯,轻喝道:「滚进来。」

  「地方太小,实在滚不开,太后您就别跟小猴儿我计较这些小事了。」丁寿
嬉皮笑脸走了进来,主动接班替了王翠蝶按摩捶腿的差事。

  凤目轻垂,太后瞥了一眼丁寿,「小猴儿,哀家这次是真想把你给严办了…
…」

  丁寿专心致志地捶腿,头也不抬道:「太后您吓唬我?小猴儿知道您素来最
心疼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瞧着臣下倒霉的!」

  「心疼你有什么用,三天两头的惹祸,哀家整日为你操心,至少减了一年的
阳寿!」张太后半真半假地嗔了一声。

  丁寿顿时失色,一惊一乍道:「那确是臣下罪该万死,小猴儿宁可自己掉脑
袋,也断不敢连累太后您老人家的圣体康泰。」

  「好啦,你也不用好话敷衍我,哀家也就奇了怪,你这锦衣卫的差事风光体
面,好端端与那些丘八大头兵们厮混一起作甚?还为这么点小事把那周瑛给打了
,听他哭诉老侯爷为此还气得卧床不起……」

  「您别听他胡说,据臣所知庆云老侯爷身子骨本就不行了,有没有这一出他
都起不来床!」

  见张太后凤目含嗔,丁寿又紧着换了一张笑脸,「其实太后您说得对,营里
调个几千兵卒本不是什么要紧事,要是换旁人来,臣说不定就应下了……」

  「哦?」张太后秀眉微扬,讶然道:「哀家却不晓得,你与庆云侯府何时有
的仇怨?」

  「臣位卑职小的,哪够得上和侯府结仇,」丁寿自嘲一笑,凑近太后小声道
:「小猴儿此举不过是为了给太后您出气!」

  「笑话,哀家有什么气好出的!」张太后对丁寿这番说辞嗤之以鼻。

  「前回侦办建昌、寿宁两位侯爷案子时,小猴儿对这庆云侯府也多做了番了
解,其实先帝爷在那会儿,对庆云侯府上下可算是恩荣优渥,可周家人不知感念
天恩,反得寸进尺,一再在田庄盐引那些蝇头小利上与二位侯爷别苗头,甚至下
面人青天白日地都动上了家伙,搞得沸沸扬扬不说,罪过骂名几乎都让太后家人
给背了,说心里话,臣着实为二位侯爷叫屈……」面对张太后,丁寿拿出了小皇
帝跟前完全不同的另一番理由出来。

  张太后娇哼一声,冷笑道:「谁教人家是长辈呢,咱这做晚辈的,还能不委
屈着点!」

  有门儿!丁寿听出太后语中恚意,赶紧道:「常言说花花轿子人抬人,这面
子总是相互给的,像周家这般恃宠生骄,占便宜没够的主儿早该给个教训,况且
……」

  丁寿小心留意太后神情变化,加油添醋道:「况且放着那许多勋贵不理,庆
云侯府专挑着与建昌寿宁二侯争宠作对,摆明这眼里是既没二位侯爷,更没太后
您呐……」

  「够了!」张太后粉面生寒,玉手重重一拍香榻,止住了丁寿话头。

  丁寿仓皇跪倒,「小猴儿害太后动气,罪该万死,这便去皇上驾前请罪,只
求太后您千万息怒,保重凤体。」

  张太后胸脯剧烈起伏了数下,吁口长气,缓缓道:「起来吧,你有什么罪过
?都是那周瑛自己不争气找打,占役兵士?哼,没治他的罪已算是便宜了!」

  太后您还真好意思说这话,先帝爷那会儿您娘家修坟盖庙的在役使军卒的权
贵里才是大头呢,丁寿心中嘀咕,脸上可不敢有任何表露,只是忧心道:「那太
皇太后哪里……」

  小皇帝已经给二爷来了个一退六二五,太后要是照猫画虎来上一遭,丁寿还
得跑清宁宫去再跪一次,这膝盖怕是养不回来了。

  「清宁宫那里有哀家替你分说,莫以为太皇太后就恁喜欢管他们周家的闲事
。」张太后余怒未消道。

  「臣谢太后恩典。」丁寿心中暗乐,以周氏那强势性子,张太后这做孙媳妇
的当年怕是没少遭罪,再加上周、张两家外戚没完没了的官司扯皮,太后这心胸
不太宽广的主儿,心底里该是早就厌了那庆云侯一家,之所以没发作无非碍着情
面,且还暂时没惹到她头上而已,可惜周瑛那个白痴,连人走茶凉的简单道理都
不明白,周氏驾崩后还不知收敛,正好给二爷拿来立威,看今后谁人还敢来打神
机营的鬼主意!

  「好了,别得便宜卖乖啦!」丁寿开心了,张太后被他拱起的火儿却一时未
解,蹙眉扶额道:「整日被你们这烦心事扰着,哀家的头都痛裂了……」

  丁寿识趣地绕到太后身后,帮着按摩螓首,真气透体,张太后顿觉头痛缓解
了不少,眉头轻轻舒展。

  「嗯,不错,想不到小猴儿你还有这般手艺,比太医院的药方还要奏效。」

  「其实太后您这头疼啊,都是在这深宫大内里生生闷出来的,没事多出去走
走,百病全消。」

  张太后轻叹口气,「深宫禁院的,我哪有什么地方可去?」

  「您看遵化怎么样?」丁寿冷不丁来了一句,「小猴儿前番出使朝鲜,曾见
遵化境内有多眼温泉,泉水四季沸腾如汤,水质极佳,若选景致秀丽处圈上几眼
,在上面起一座园子,也不失为一个消乏解闷的好去处。」

  张太后初闻意动,随即省起什么,略微失望地摇摇头,「咱大明祖宗的规矩
,不能滥修离宫别苑,更别说出京了。」

  「瞧太后您说的,遵化就在顺天府境内,哪算什么离京啊,再则臣自个儿花
钱建个汤泉别业,外朝人谁还能说些什么不成。」丁寿脑子都不用转,随便就想
出了点子应付。

  凤眸微抬,张太后笑道:「你这小家伙倒是会想主意,可教你这做臣子的为
哀家破费,可是有些说不去……」

  丁寿几步绕到前面,跪着一边捶腿一边谄媚笑道:「太后哪里话来,小猴儿
身家性命皆是陛下与太后所赐,何来破费一说,况且太后銮驾驻跸,那是赏给小
猴儿我的脸面,丁家门庭增辉,祖宗地下有灵,高兴怕还来不及呢,这可是多少
银两也换不来的孝心,太后您总得成全臣下一二不是?」

  「就数你这小猴儿嘴甜,好吧,就依你说的办吧。」张太后眉花眼笑,伸出
笋白食指在丁寿颌下轻挑了下。

  此举按说有些轻佻,但张太后素来将丁寿当成半个子侄,自然随意,丁寿垂
目见太后这只手滑腻如脂,粉若葱白,指掌间还隐有一股馨香之气扑鼻而来,不
由脱口笑道:「太后这手好美啊!」

  「去!」张太后玉面微红,啐了一声,甩袖将玉手遮住,嗔恼道:「别没个
正行,当心哀家治你个大不敬!」

  丁寿苦着脸道:「太后要是舍得剐了小猴儿,那臣就只好认命了,可您这凤
体周身上下无一处不美,非要臣说些个违心之言,怕是又犯了什么欺君之罪,横
竖都是死,可真教臣为难啊!」

  丁寿舌吐莲花,哄得张太后花枝乱颤,笑声不断,「好了好了,再胡说八道
下去,哀家这肚子笑破,可就没福入住你丁大人的新修别业了。」

  「太后放心,臣日夜赶工,定当不负圣望,只是……」丁寿面露难色。

  「只是什么?」

  「这修房盖楼的,少不得要用些工具铁器,更莫说山林柴炭了,赶巧近便就
有遵化铁厂在,那里匠夫齐全,臣想着能否讨个恩旨,命臣兼理铁厂之事,也好
方便行事……」

  张太后一声哂笑,不以为意道:「还当什么了不得的事呢,不就是管个铁厂
么,本宫回头与皇上打个招呼就是……」

  ***    ***    ***    ***

  「兼管铁厂?你锦衣卫的手伸得也够长的!」刘瑾低头品着茶,悠悠说道。

  「要是外朝的官儿能让人省些心,小子也不会胡乱动那个心思,您老知道打
造军器,根子就在铁料上,就工部那些管厂郎中的揍性,天知道中间会不会偷工
减料,小子的神机营用的可多是火器,这要是炸了膛……您老总不会忍心见小子
我缺胳膊少腿吧!」丁寿吐槽加卖惨,还真是有理有据。

  刘瑾将茶盏放下,不动声色道:「这么说来,你将兵仗局试放火器的差事也
承揽过来了?」

  丁寿笑容一僵,讪讪道:「兵仗局孙公公恰好在神机营右掖管营,小子也是
因利乘便,与他互相帮衬成全下,公公您明鉴……」

  刘瑾微微摆手,「不需解释,咱家早说过不干预你神机营内的事务,既允了
你举荐孙和的差事,就料到你们之间那点猫腻,只是你怎么忽然想到要在遵化修
别业了?」

  「嗐,这不脑子里全是遵化铁厂的事,恰逢太后头疼,小子临时灵光一闪,
想到的主意么……」丁寿当即将事情本末讲了一遍。

  「你要给太后表忠心,咱家不拦着,只是你这汤泉别馆一旦修成,万岁爷能
眼睁睁瞧着太后移驾遵化而不动心么?」

  「皇上的脾性小子能不晓得么,所以这由头才没敢对他讲,而是当面求的太
后人情……」丁寿脸色倏地一变,猛想起那娘们心里可是藏不住事的,「难不成
太后给皇上交底了?」

  刘瑾点头,「前后脚的工夫,太后可没少在万岁爷跟前夸你懂事想得周到…
…」

  「小子当不起啊!」丁寿都快哭出来了,他深知刘瑾对小皇帝的呵护之深,
在皇城里爱怎么折腾都行,可要是出了宫就另当别论,当日带他去了趟勾栏都把
自己给拍吐了血,这要是把人给拐到遵化去,老太监还不得打掉自己半条命啊!

  「那汤泉别院就不修了,铁厂的事也算了,小子这便去向太后请罪认错。」
心有余悸的丁寿努力找补,只求老太监不翻脸。

  「铁厂的事万岁已然允了,两宫都是金口玉言,岂能说改便改,至于别业…
…」刘瑾皓首微摇,叹了口气,「修就修吧,深宫如海,重门深锁,太后这些年
过得也着实不易,更莫说万岁那贪玩好动的性子,恐早就憋闷坏了,但须谨记一
点,两宫銮驾只在畿内,不得远离!」

  「公公您放心,只要两宫出城,小子一定寸步不离左右,断不会有了闪失。
」结果出乎意料,丁寿急拍着胸脯打包票。

  「你如今身兼数职,分得开身么?」刘瑾一声冷哼,「真到那时,你是守着
汤泉卫扈圣驾呢,还是跑去铁厂里做监工?」

  「当然是以贵人安危为重,其实只要铁厂任用得人,小子也不用成日家泡在
铁屑堆里,不时提点一下就好。」丁寿嘻嘻笑道,他只是想要个监察之权,本也
没打算一头扎到白冶庄铁厂里叮叮当当打铁去。

  「还算你小子拎得清轻重,缇骑乃天子耳目,所办都是军国要务,若是事必
躬亲,你也成不得什么大事!」

  丁寿连连点头,「您老教训的是,小子又长学问了,但不知可有什么合适的
人选胜任遵化铁冶?」二爷就是块滚刀肉,您有意见随便提,提完了还得赖着你
拿出个解决的办法来。

  刘瑾从桌上拿起一份公文,递与丁寿,「咱家已经为你思量好了。」

  「高淓!?」对这位兵科给事中丁寿还真不陌生,甚至是如雷贯耳,只因这
段时间此君也是街头巷尾的热议人物,前番高淓奉旨丈量沧州、静海等县草场屯
地,具数新增一千四百余顷,这也罢了,还为此弹劾以往踏勘失实的历年科道、
巡按、都御史并户部等不职官员共六十一人,其中竟还包括他那位已经致仕的老
子,前南京户部尚书高铨。

  刘瑾用事以后,田亩清丈频繁,范围与力度皆超前朝,也屡有官员为此遭劾
逮问,但大义灭亲到把自个儿老子也拖下水的,高淓还算独一份。

  「从踏勘丈量田亩来看,确是有几分才具,且不为其父隐恶,秉公执法,可
符你丁大人心中所期?」刘瑾笑问。

  「谁知道他是秉正持法,还是畏惧您老的严刑峻法?」丁寿吐槽道,对这种
咬自己亲爹的主儿,二爷心里还真有些忌惮。

  刘瑾云淡风轻,「守法也好,畏法也罢,只要能照章程办事,便是可用之人
。」

  用公文敲打着掌心,丁寿咂着嘴道:「可现而今其父高铨还牵扯着官司,给
他迁官郎中怕是不太稳便吧?」

  「确是不妥,其实高淓除了弹劾题本外,还附有一份奏本,你不妨看看。」
刘瑾又拿起一道公文。

  「他又弹劾谁啊?」丁寿满腹狐疑,接过一看,诧异道:「他愿代父领罪?
!」

  刘瑾颔首,丁寿逐句细读,慨叹道:「从这奏疏来看,言辞迫切,孝意拳拳
,不像是虚应故事地随便走个过场,公公您待如何处置?」瞧这意思真要处置了
高铨,恐怕高淓也不会再留在朝堂,更别说去遵化管铁冶了,这可是给老太监出
了个难题。

  刘瑾哂然,「没什么可处置的,高淓那份劾奏牵连人太多,且有些不是已故
就是获罪的,也犯不上再找他们麻烦,奏中除在任官员罚俸外,其余人都恩旨宽
免了事。」

  老太监几时畏惧牵连人多了,以往如刘宪那等亏空公帑者,即便人死了也要
追缴家产如数抵赔,这回竟然转了性子?丁寿长吁口气,「公公如此法外施恩,
那高淓岂能不粉身以报!」

  刘瑾淡然道:「恩出于上,咱家不过是替万岁保全一可用之才,不图他的回
报。」

  「有公公忠心辅佐圣上,实乃朝堂之福,社稷之幸!」丁寿半是恭维半是由
衷地赞了老太监一句,话头一转,又道:「此番松潘仓储粮草浥烂,分守副总兵
失事不职,已然谪戍固原,不知公公打算以何人相代?」

  突然提起这桩事,刘瑾立即品出丁寿的弦外之音,笑道:「你有人要举荐?

  丁寿唇角微抹,「松潘之地汉蕃杂处,诸蕃不服王化,屡生事端,当道劫掠
以为常态,小子以为必要调一智勇兼备,勤勉敬业之人方可胜任……」

  刘瑾不耐攒眉,「别跟咱家绕弯子,有话直说。」

  丁寿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论起忠心王事,心机手段,朝堂内外除了公公
您,谁还能出锦衣卫之右呢……」

  ***    ***    ***    ***

  李明淑这段时日感到从未有过的畅快惬意,每天神思迢遥,飘飘然如饮醇酒
,连屡遭丁寿淫辱的羞耻愤恨都忘怀不想,她不明所以,只好将之一切都归结于
即将脱离樊笼的喜悦心情。

  「明淑,该吃药了。」李明淑的衣食起居仍旧由尹昌年照顾,除了每日回去
看看儿子的片刻时光,姑嫂二人坐卧同榻,形影不离。

  李明淑多承其情,最初的那点怨念也消散得七七八八,依言将那碗浑浊药汤
一饮而尽,随即不久她便觉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畅熨帖,神思恍惚,如登九天仙
境,不觉慵懒地倒卧床榻,体会那如梦如幻的陶然快感……

  见李明淑和衣而眠,尹昌年也靠坐在床沿边上,望着桌上香炉升起的袅袅云
烟,不觉打了个哈欠,也困倦起来,便倚着床柱打了个盹儿。

  二人俱是被海兰的吵闹声惊醒的,睁眼看屋内除了蹦蹦跳跳的海兰,赫然丁
寿也在。

  李明淑将脸扭到一旁,不愿理会,尹昌年却急忙离榻下拜,丁寿噙笑点头,
但当瞥见桌案上那一尊香炉时,神色微微一变,干咳一声道:「将那香炉撤了吧
,熏得满屋子烟气,怪扰人的!」

  尹昌年应了声,将那香炉端了下去。

  「你来干什么?」李明淑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来给你解除禁制啊,难不成你还想吃我一辈子!」丁寿理直气壮。

  「真的?!」李明淑惊喜交加,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我特意拉他来的。」海兰蹦到李明淑床前表功道。

  即便之前得过丁寿承诺,事到临头李明淑依旧半信半疑地看向来人。

  丁寿摸了下鼻子,知道自己的形象怕是一时半会挽救不回,也不废话,直截
了当道:「废话少说,给我把床上地方腾出来。」

  虽然明白丁寿是要为自己推宫过血,李明淑还是被这暧昧言辞给激得玉面微
红,狠狠瞪了他一眼,在榻上盘膝坐好。

  当尹昌年重回房间时,李明淑已然在丁寿辅助下行功完毕,自觉经脉畅通,
内息无阻,除了被丁寿盗采的些许功力损失外,并无其他损害,当然这其中不包
括下体被丁寿拓宽撕裂的水旱道路。

  李明淑飘然下榻,轻挥一掌,丈余外的房门无风自掩,尹昌年喜道:「太好
了明淑,你功力终于恢复了!」

  李明淑亦是欣喜万分地看着自己手掌,感觉仍在梦中,丁寿干咳一声,「丁
某说话算话,你可以走了,希望殿下也遵守诺言,莫再来寻本官的晦气。」

  眼神复杂地瞥了男人一眼,李明淑转目看向尹昌年,略微迟疑一下,还是问
道:「你不随我走?」

  「咳,殿下不要得寸进尺啊,他们母子二人是钦命囚禁在此,你上下嘴唇一
碰就把人带走了,是当本官是死人么?」丁寿阴阳怪气地说道。

  尹昌年苦涩一笑,「明淑好意心领,一切皆是命,我们母子……认命了……
」话到最后,已然拖带了一丝哭腔。

  「我明白了,后会有期。」会意其身不由己,李明淑点点头,又对一脸笑意
盎然的海兰语重心长道:「小海兰,此地不亚虎穴狼巢,你心思单纯,容易受人
欺哄,还是早些回你师父那里吧……」

  「嗨嗨嗨,这旁边还有个大活人呢,殿下你这当面说人坏话,挑拨离间的手
段实在是不高明!」丁寿真是一肚子窝火,要不是碍着海兰在场,当即就想重新
动手把人拿下,摁床上来个三洞齐开,当然前提是还能拿得下来。

  「丁寿他人很好啊,你不用替我担心,待这里玩腻了,我自会回去找师父的
。」海兰双眼笑成两道弯月,反宽慰起李明淑来。

  李明淑不晓得海兰被丁寿灌了多少迷魂汤,这般对其深信不疑,反正不久来
日定要除去此獠,现在也无谓多言,当即告辞离开。

  望着李明淑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海兰笑逐颜开,「丁寿,你果然够朋友
,我初时还担心你说话不算来着,看来是我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啦!」

  丁寿眼角肌肉一跳,他知道海兰整日和长今厮混一起,那小丫头没事喜欢掉
几句书袋,可也不知是长今说错了还是海兰听岔了,总之这话听得怎么这么别扭

  「海兰啊,这句话应该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君子,你——小人
,明白了?」丁寿戳了下自己胸口,又点点海兰。

  「小人是什么?你又为什么是」菌「子?很好吃么?」

  海兰一连数问,丁寿张口结舌,「不是吃的菌子,是谦谦君子的君子,小人
与之相对,唯女子与小人难……算了,还是不说了。」

  丁寿感觉再说下去也未必讲得明白,反会把自己给绕进去,蓦身回府,海兰
却是忽闪着一双明眸,在后紧追,「为什么不说了?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呀,哎,
你跑那么快干嘛!?」

  ***    ***    ***    ***

  翌日,丁寿正在书房看书,谭淑贞急慌慌奔了进来。

  「爷,不好了,大妃娘娘忽然犯了怪病!」谭淑贞一脸惶急,她是晓得那对
朝鲜母子身份贵重的,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老爷怕也难逃朝廷降责。

  丁寿听到消息表现得甚是冷静,仅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

  「爷……」谭淑贞见丁寿应声后还是稳坐不动,老神在在继续看书,不由心
中奇怪,自家老爷几时变得这般刻苦攻读,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了。

  二爷又耽搁了半晌,才在谭淑贞软语央求下磨磨蹭蹭去看望尹昌年。

  尽管心中有所预料,但当真见到尹昌年时,丁寿还是吃了一惊,尹昌年这段
时日虽然被丁寿当奴作婢的使唤,在床笫间更是极尽谄媚妍态,毫无尊荣气度可
言,但平日总是将自己收拾得齐齐整整,连一缕发丝都不带杂乱,而今却是全无
体统地在满地打滚,流泪涕诞,糊了一脸,莫说是朝鲜大妃,便是民间女子也不
会如此光景。

  李怿母子情深,在旁慌得手足无措,一见丁寿,立即扑通跪倒,叩首求恳:
「丁大人,求您快救救母妃吧!!」

  「嗯?」丁寿一愣。

  谭淑贞在旁道:「大妃娘娘一发病,奴婢便擅自做主去请了谈先生,谈先生
看过后说无能为力,不过她言道老爷您有种奇药专治大妃之病……」

  做了这么份人情与我,这女医还真是位妙人啊,丁寿暗喜,若无其事地轻轻
摆手,「请大君下去。」

  「大人……」李怿忧心母亲安危,不愿离开。

  丁寿拍着胸脯道:「放心,这里有我,可保大妃无虞。」

  即便放心不下,李怿也不敢违逆丁寿命令,再三请托后随着谭淑贞离去。

  丁寿矮下身子,平视尹昌年,轻声道:「大妃感觉如何?」

  「大……大人……我好……冷……难受……」尹昌年浑身打颤,说这几句话
的工夫已然大汗淋漓,全身汗透。

  抬手撩起女人额前汗湿的发丝,尹昌年此时面色苍白,嘴唇轻抖,两眼无神
地游移不定,丁寿叹了声「可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手指大小的羊脂玉瓶,往
摊开掌心中倒了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药丸。

  「吃下它就好了。」

  只要能打消如今这般生不如死的痛苦滋味,便明知是穿肠毒药尹昌年也会毫
不犹豫地吞下肚内,她当即把着丁寿手掌,迫不及待地将那颗小药粒一口舔进嘴
里。

  不多时,尹昌年痛苦神情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陶醉颜色,丁寿直起
身子,微笑道:「觉得如何了?」

  尹昌年仍沉浸在飘飘然的快乐之中,丁寿又问了一声才惊醒过来,跪在脚前
拜谢道:「果然是药到病除,敢问大人这是何种灵丹妙药?」

  丁寿眼珠一转,「这个么,名曰」神仙一日丸「。」

  「神仙一日丸?」

  「此药功效神奇,服之后飘然欲仙,只是可惜效用甚短,须每日服用,故有
此名。」丁寿信口胡诌。

  「这么说我明日还会……」想起至多明日自己又会经历方才惨况,尹昌年不
寒而栗,万分惶恐。

  勾起尹昌年光滑下颌,丁寿笑道:「这药虽然珍贵无比,但丁某对身边之人
最是体贴,只消一心待我,就绝不会有所亏待……」

  尹昌年理会其意,抬眼媚笑道:「奴婢不早就是老爷的人了,自然对爷您忠
心耿耿,绝无二话……」说着话,玉手已然探入丁寿衣袍下,隔着裤子大力揉搓
他胯下那团巨物。

  感觉到掌中之物迅速膨胀坚挺,尹昌年仰头抛了个媚眼,咬着下唇轻声道:
「爷,奴婢想吃您那根大宝贝,可否开恩……」

  丁寿噙笑点头,尹昌年双手连动,扯开男人腰带,一把将他裤子都褪了下去
,随即便大张檀口,将那根高昂晃动的独眼怒龙一口吞了进去,卖力嘬了起来。

  「咳咳……」丁寿这根大宝贝尹昌年也不知含过多少次,却从未有这次般吞
得深入急迫,几乎一下便深深戳入喉咙,自不量力的朝鲜大妃被呛得涕泪横流,
不得已又吐了出来,但她未等丁寿开口,只稍喘了口气,就又重新将那肉柱含进
嘴里,鼓动香舌在菇头马眼周围使劲舔吮不停。

  「咕噜……喔……」硕大阳具在尹昌年唇舌间吞吐翻滚,不时发出啧啧之声
,间或丁寿腰身一挺,鸭卵大的菇头直探入喉,尹昌年只用鼻腔发出几声细细呻
吟,嘴唇依旧紧紧裹着男人阳物不肯松口,一手握住肉棒根部来回撸动,另一只
手则探入了自己裙底不住掏摸。

  不知为何,尹昌年非但觉得神思恍惚如登仙境,体内欲火更较以往来得炽烈
,热烘烘的小穴内好似深不见底,她的手指越是抠摸,越觉穴心处酥麻难忍,手
指丝毫搔不到痒处,只挖出一汩汩淫水来。

  直到裆下水淋淋的湿了一片,渗透了底裤,尹昌年实在耐受不住,「波」的
一声,吐出已被她舔得闪闪发亮的硕大肉柱,娇喘着央求道:「爷,奴婢实在忍
不得了,求您快给奴婢个痛快吧!」

  阳物如旗杆般地来回晃动,轻轻拍打着尹昌年依旧光洁靓丽的玉颊,丁寿唇
角轻勾,「好,看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把衣服脱了准备好!」

  尹昌年如奉纶音,急不可待地脱光了自己衣服,白羊似的赤裸娇躯直接躺倒
在地上,两腿分张,犹自滴水的玉门大开,等着丁寿渔郎问津。

  丁寿不为眼前春色所动,直接踢了赤条条的尹昌年一脚,「你个残花败柳的
老屄,有甚可日的!转过来,爷要肏你屁眼。」

  尹昌年半句不敢多说,就地翻了个身,用头颈支着地,雪白又不失紧致的屁
股高高撅起,在丁寿跟前轻轻晃动,甚至向后伸出双手掰开自己的两片臀肉,将
浅褐色的菊蕾全部展露在男人眼前。

  见那菊花随着妇人喘息声不停地一张一合,丁寿觉得胯下老二发胀得厉害,
大喝一声,挺着高扬的肉棒一下子就全部捅了进去。

  尹昌年发出一声低吼,整个身子都差点被他顶倒,两手一松,紧致臀肉立即
重重包裹住了肠道内的火烫巨物。

  丁寿伏在女人背上,双手按住她的腰身,两腿微蹲,疯狂地抽送不停,尽情
释放着体内欲望。

  尹昌年单手支着身子,另一只手继续在蜜穴敏感骚痒处摁揉抠挖,长发随着
螓首摇摆四散飞扬,鼻腔里更是重重喷着粗气。

  「爷您干得真好,真会干,妾身魂儿都被您弄丢了……」

  没有前戏,上来便是直接短兵相接,尹昌年却未曾觉察任何不适,反而瞬间
便得到了一种异样的快感,巨硕阳物虽走的谷道,但那满满的充实感依旧让她体
内空虚得到了纾解,隔着一层薄薄肉壁,她的手指甚至都能清晰地体会到那独眼
怒龙周身的血管脉搏,指尖传来的滚烫热流,快将她整个人融化了。

  「亲爷呀,大鸡巴(1)真的好烫,肏死我了……」她放肆地呻吟浪叫,颤
声之中还透着些许兴奋。

  尹昌年的表现让丁寿也有些意外,以往虽因李怿之故被拿住了软肋,对他惟
命是从,交欢时也竭力逢迎,可甚少表现得如此放浪形骸,更别说那些粗鄙俚语
了,难道这「神仙一日丸」还能改人性情不成?

  丁寿一边继续抽插,一边讥讽道:「好你个淫妇,连肏个屁眼都这般骚浪,
可是一天到晚都想着男人鸡巴?」

  尹昌年扭动着屁股又夹又摇,呻吟道:「是,奴婢是淫妇,是朝鲜第一淫妇
,一天到晚就想着让老爷的鸡巴插进来,啊……再重一些……」

  丁寿又一气猛顶了十余下,肏得尹昌年臀肉乱颤,叫声都连成了片,「你个
老骚货,也想一天到晚霸占爷的鸡巴?看你可怜,爷找别人肏你好了……」

  「不要……不要……奴婢的浪穴……只让老爷一个人肏……啊……肏死我了
,好烫……肠子捅穿了……」

  丁寿抽送动作一停,寒声道:「你敢不听爷的话?」

  尹昌年急忙主动摇起了屁股,「听话,奴婢听话,爷让谁肏,奴婢就让谁肏
,爷……求您接着干啊!」

  尹昌年叫声中蕴含了一丝哭腔,丁寿没有继续动弹,按住她的腰身,笑容中
多了一丝酷意,「那让你儿子来肏呢?」

  「给他肏,奴婢听爷的话,让我儿子肏,怎么肏都行……」尹昌年因被丁寿
箍住腰身,动惮不得,前后两个穴里空落落的,心火都快将她烧成了灰,不由哭
嚎起来。

  丁寿这才松手,尹昌年急不可耐地将屁股向后一顶,将七八寸长的阳根一下
没入体内,她也仅只娇躯一颤,紧跟着扭腰摆臀,自己套动起来。

  瞧尹昌年这副模样,莫说让李怿来干她,怕是让她立即拿刀剁了自己儿子,
也不会有什么二话,初时谈允贤说可用调配的鸦片药物控制李明淑,丁寿对此还
半信半疑,毕竟他后世虽深知鸦片之害,却从未有过切肤之痛,不知厉害,而且
他对谈允贤提炼调配新药物的本事也说不上有多放心,习武之人哪个不是心志坚
定,更莫说李明淑那等高手,最是注重心性修为,结果能有多大成效,他实在是
心里没底。

  可素来将儿子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的尹昌年,现而今只得了一粒神仙丸,非
但可以任人宰割,连骨肉人伦都可抛诸脑后,丁寿不由有些期待了,要知道这位
朝鲜大妃之前可是一粒丸药也没吃过,仅仅陪吸了几日烟霞就有如此效果,那「
双管齐下」的李明淑会变得如何呢……

  「啊——」尹昌年突然伸长秀颈,全身紧绷,一股淫水从花心里喷了出来,
不但淋湿了手,连丁寿胯间毛发也被喷溅淫液黏成一团。

  这也不知是第几次泄身了,妇人突如其来的痉挛高潮,使得周身肌肉绷紧用
力,肛肉紧紧箍住了棒身根部,昂然毒龙被勒得充血发紫,绵延的裹夹快感险些
让丁寿直接缴枪,他急忙收摄心神,稳固精关,可还没等他下步动作,尹昌年又
咿咿呀呀叫着,自顾挺腰摆臀动了起来。

  那女郎中到底在药里添加了什么虎狼之物,这么大劲头!(2)以往尹昌年
哪次不是被二爷干得丢盔弃甲,苦苦求饶的份儿,这回要是拾掇不下她,二爷的
面子可实在挂不住咯。

  打定主意,丁寿抽出阳物,不等尹昌年反应便将她一把推倒,拎起她的双腿
架在肩头,尹昌年晓得他终于要走正路,又惊又喜地扶着那根巨物对准穴口方位
,丁寿屁股一沉,狠狠捅了进去。

  尹昌年舒服地「啊」了一声,手脚齐用,八爪鱼般紧紧抱住了身上男人,丁
寿屁股大起大落,一上来就噼里啪啦一通猛干,直上直下,每次菇头顶到花心便
是一番大力研磨,刺激得妇人花心剧颤,淫水如决堤一般,滔滔不绝。

  二爷抡圆了屁股疯狂抽送,尹昌年努力将两腿劈得大开,恨不得让丁寿整个
人都冲进她体内,白花花的汁液在二人性器磨合下流了一地,终于尹昌年泄得筋
疲力尽,无力摊开四肢,双眉微阖,魂不守舍地呻吟梦呓,自己也不晓得在呢喃
些什么,连丁寿最后在她体内的爆发也只是轻微颤抖了一下,便再没动静。

  丁寿长出口气,站起身子,用女人衣裙胡乱擦拭了下身体,看着地上尹昌年
阴唇外翻,菊蕾红肿,死鱼一般瘫在那里,不由得意起自己的命名天赋,「神仙
一日丸,一日不吃,就是大罗神仙,也得给二爷我玩」完「。」

  注:

  (1)「汗珠一似酱透的茄子,鸡巴一似腌软的黄瓜。」(元 杨讷《西游
记》)想来依朝鲜王朝对汉文化的推崇喜爱,尹昌年看过这出杂剧也不为奇,所
以喊上几句中原俗语不算突兀。

  (2)关于鸦片在房事上的助益,清代「凡妓馆中,每以此烟媚客」,梁恭
辰的《北东园笔录三编》也记载「花柳场中男子,妇人,亦有食者」,通过询问
一老妓得知其功效「男子初食此烟,房事可以鏖战数倍。妇人食者,正可与敌。
」可见鸦片的确有助兴延时的效能,不过老妓也说明「及其久也,男子之势伤,
日缩,渐至于尽,不但不能战,并战具而无之。妇人食此久,精血过伤,以合房
事为苦事。则苦况尤不可言状。」所以大家还是不要去尝试,珍爱生命,远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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