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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游戏】(第四卷 181-183)

海棠书屋 https://htsw.htsw.win 2024-02-03 19:51 出处:网络 编辑:@海棠书屋
作者: someguy1 2024/02/01发表于: SIS,禁忌书屋 是否首发:是 字数:16,730 字 ***********************************   在这儿给大家拜个早年了。祝大家龙年大吉,万事如
作者: someguy1 2024/02/01发表于: SIS,禁忌书屋 是否首发:是 字数:16,73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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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儿给大家拜个早年了。祝大家龙年大吉,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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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卷:燕歌行

            第一百八十一章:冷玉仙使

  薛槿乔每天都会带来重审赈灾案的新消息。这件事被我们相当高调地带回京 重新提起,而发起重审要求的请求人正是如今名头响彻大燕,生擒右护法的碧华 手薛槿乔。

  有了这么劲爆的佐料和风头无二的申诉人,已沉寂数年的赈灾案也自然重新 在朝堂里讨论开了。虽然关键的信息被刑部和大理寺捂着,但手眼通天的大人们 自有渠道,也因此各种明里暗里的博弈和争斗已经开始了。

  不出我们意料的是,果然有许多大人物表示出对这件旧案被重新挖掘出来的 反对。不过,到了这个地步,我和梁清漓都没有什么可以插手的余地了,只能指 望薛槿乔,左统领,三司的话事人,还有皇帝本人的影响。

  位面任务的讨论倒是如火如荼地在进行,因为颜君泠那边有了突破性的发展。

  「昨天我发现林夏妍的痕迹了,这女人真是从没歇着,在建宁进进出出的, 一直到现在才让我见着。」我们入京的第五天晚上,颜君泠突然开启了群聊然后 发了这么一条消息。

  我与谭箐对视一眼,同时告罪离开堂屋,进了卧室开始商议:「好消息!你 那边是什么情况?」

  颜君泠的他我,路欣,是建宁本地一个小门派「洛水门」的弟子。在以往, 洛水门与高高在上的宁王府无甚关系,一向是敬而远之的。宁王起军反叛了之后, 洛水门虽然没有被强制性收编,但也面临了相当大的压力要配合宁王府的行动。

  虽然官府的情报表示宁王军在建宁与怀化的统治外松内紧,并没有高压管理, 但是这只是明面上,顺从宁王意志时的结果。像在濮阳这种新打下的地方,人手 奇缺的宁王军也许还需要对这些武林中人采取相对更宽松,更礼待俘虏的管理方 式以免面临过多的反抗,但在自己的大本营,他们对待不愿乖乖就范的人可就没 那么客气了。

  颜君泠找准了机会加入了宁王军,靠着过硬的身手和精明的手段,与异能的 小小帮助,在过去几个月里赢得了赏识。她并未被纳入重中之重的青莲力士之列, 却在广招武林人士的建宁本地治安卫军的巡检队中有了一职半位,并且有了相当 的活动空间。

  她便是在最近一次例行情报搜索中,终于打听到疑似为林夏妍的消息。

  「据我所知,她好像在八月时在建宁与越城之间来回了好几趟,然后又去了 更远的地方,失了联络。就在昨日,我的情报源告诉我,这个可能是林夏妍的人 又回来了,不知这次会呆多久。我会试图跟她搭上线。」

  「好,若有任何问题或者成果,随时联系。」

  结束群聊之后,我皱眉深思。我们最后收到来自林夏妍的书信是七月时,那 封信里她相当隐晦地表示我们最好呆在青州不要乱跑,而她自己则会专心来往于 顺安的城市,意在于探究花间派与之前青莲教掳掠的那些女子的隐秘。

  我在她离开之前便告诫过她,哪怕她是花间派的长老,既然事发之前没有知 情,那便不是「自己人」了,如今再这么去刺探,只会引火烧身。但她却依旧孤 身行事,令我与梁清漓甚是担心。

  收到了颜君泠那边的消息之后,我也下定决心了。庆功宴一完,我与谭箐就 得启程去建宁与颜君泠会面,看看能不能捞着林夏妍或者宁王的踪迹。若是能从 林夏妍那里获得混入青莲圣城的方式,那就皆大欢喜了。同时也要劝解她及时倒 戈,否则的话一旦叛军被打败了,花间派门人可就惨了。

  上床之后,我对梁清漓解释了这个决定,说完之后十分抱歉地将头抵在她的 肩膀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这么做很危险,但我有必须这么做的原因…… 嗯,如你所想的那样,跟我这次从天外天来到大燕的原因有关。」

  梁清漓有些忧郁地摸了摸我的头,叹道:「奴家猜夫君一定不想让奴家同行 吧?」

  「是的……潜入建宁比混进濮阳还要危险,那里是宁王军的大本营,很难说 究竟有多么危险。我有三妹与我同行,你不必担心,但我实在不想将你牵扯进来。」

  梁清漓抿唇捏了捏我的脸颊道:「既然夫君已经下决定了,那奴家只得支持 了。只是……万事小心。」

  我拥住她轻声道:「放心吧。我出生入死地为了结束这场内战,不为别的, 就是为了能够尽早与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度过后半生。在那之前,我比谁都 珍惜小命。」

  梁清漓忍不住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向往地说道:「嗯!奴家也是!」

  早上我们吃早餐时,薛槿乔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宣布道:「好消息,师父终 于从冀州回来了!待会儿我便要去见她。韩良,清漓,你们与我同行吧。」

  我答应道:「自然。」

  梁清漓抓了抓裙角道:「真的没问题么,薛小姐?」

  薛槿乔坐在她身旁不在意地说道:「没问题的,师父最宠爱我了。而且有你 在,她也能理解我们为何如此努力地想要改变赈灾案的审判结果。」

  「嗯……那就麻烦薛小姐了。」

  吃完饭后,薛槿乔带着梁清漓去准备了,甚至还将章伯唤来,让我换上这段 时间为我做好的新衣服。

  当我不解地问为什么时,薛槿乔只是无奈地说道:「师父她是个……很讲究 的人。准确地说,她是个十分欣赏美的人。所以我每次见她,最容易令她开心的 方法,便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有许多优点,但出众的皮囊并不在其中,所以 也得用心修整一番,那样她若看你们顺眼,说不定就答应我们的请求了。章伯, 交给你了。」

  「放心吧小姐,咱们已经为韩公子准备好一切了。」

  嗯?嗯!秦宓竟然还是个如此以貌取人的女子……而且薛槿乔最后那句话, 意味实在是有些伤人。我纳闷地跟在章伯身后,梁清漓则被薛槿乔拉去她的闺房, 留下一个看热闹看得笑呵呵的谭箐。

  章伯带我进了一件侧室,与一个小厮一起帮我梳发,束发,修理脸上略显凌 乱的些许胡须。出乎意料的是,薛府为我准备的并不是上流社会常见的,与官服 制式的冠冕加宽袖长袍,而是一身十分英武的玄色劲装,与军服更为相近。

  我对章伯说道:「难怪你们第一晚要称量我的身材,原来是为了准备这套衣 服。」

  章伯含笑道:「在下不敢揣摩小姐的用意,不过她确实特别嘱咐过,这套衣 裳要到锦绣衣庄请裘裁缝加急制作的。」

  我陷入沉思,富家大小姐特意为我定制正装……这种偏门情节怎么又上演了, 难道谭箐那个怪异的猜想是真的?我真的对有钱的女强人有特殊的吸引力?

  不过,就如上次一样,由锦绣衣庄的资深裁缝准备的衣裳果然十分合身,也 是在大燕目前流行的时尚装饰中,十分得体的一套装扮。

  我准备完毕,重回到正厅后,与打趣性地奉承了我几句的谭箐聊了一阵,然 后见到我在此界的两位红颜知己一起走了出来。

  谭箐见到这两位时,直接吹了声口哨:「你师父如果喜欢美女的话,那就没 什么需要担心的。连我见到你们这模样都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薛槿乔笑骂道:「师父是欣赏美的人,而不是好色之徒,可别混淆了。」

  梁清漓则是捻起裙角为我转了一圈,期盼地问道:「夫君觉得如何?」

  我的爱人穿了一件水蓝色的翻领窄袖短衣,前襟绣着美丽的粉色花纹,下身 则是一条碧色锦缎烟缕裙。华美的衣裳配合她素白的面容与温婉的笑容,呈现着 几近完美的仕女风情。

  薛槿乔穿了一件黛色直领半臂,内里是一件乳白色的窄袖短衣。她腰间系了 一条靛青色的系带,下着一条绛紫蝶纹罗裙。比起我的爱侣,少了梁清漓的隽永 秀丽,但又多了几分骨子里透出的清冷与高贵。

  两人的着装不同于神州大地长久以来推崇的,衣带飘飘,宽大繁复的裙衫, 而是采取了开国之后逐渐流行起来的简约实用之美,裙角不着地。也许是情人眼 中出西施吧,哪怕以正常人的眼光来看,薛槿乔是容颜更为美艳的那一个,我也 觉得两人顶多不分轩轾。

  我由衷地称赞道:「有竹林细水的清丽,又如瓷上绘画那么色彩鲜艳,十分 适合你。」

  梁清漓嘻嘻地笑了笑,走上前来在我脸上啄了啄:「夫君的比喻真是妙。」

  谭箐在一旁起哄道:「这人嘴出了名的甜。」

  我注意到薛槿乔笑吟吟地看着我,想着不能完全无视她,也对她道:「当然, 槿乔你也十分美丽,像是冷月生晕,皎洁而高贵。」

  「你眼光不错嘛,师父也许会挺喜欢你的。好了,我们走了,三妹,有事跟 章伯说就是了。」

  大燕以水德为正朔,官方的文字和划分里,都以玄水为尊,因此玄武区是京 都除了皇城之外,最为高端的区域,也是几乎所有身份最尊贵的权臣、世家的居 住之处。秦家作为过去数十年来一直颇为得宠,并且能人辈出的望族,府邸也自 然在玄武区。

  秦府十分气派华丽,是堂堂的「五进五出」的豪宅。但我已见识了几座比它 还要豪奢大气的宅子,因此只是十分平常心地跟着薛槿乔进了去,反而是梁清漓 与之前进入皇城一样,有些紧张。

  薛槿乔轻轻地拍了拍梁清漓的手道:「放心吧,师父虽然身份显赫,但对我 们这般的女子十分宽和,反而是韩良需要小心一点行事。不过,以他这张嘴的能 耐,我反而不担心他。」

  「原来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啊,多谢多谢。」

  「呵,不过这种惫懒的话,可就别说太多了。」薛槿乔瞥了我一眼,挥下恭 敬地登在一旁的管家,带着我们径直进了后院,「不用跟着我们了,江叔,师父 已经告诉我可以随时在后院找她。」

  「是,薛小姐。」

  当我们来到最里处的宽敞后院,见到在院子中央那颗枝叶衰败的桂花树时, 也见到了树下那个孤身而立的人。

  她侧身对着我们,双手负在背后,鬓边的发丝垂下,遮掩了她半边脸庞。但 那隐约见得到的一半,已足以窥得三分丽人难以形容的气韵。

  「哦?槿乔,你来了。」她转过身来,露出了全貌。

  秦宓是个身材相当高大的女子,在她转过身来正视我们时,我才惊觉了这一 点。她穿着与两位同伴类似的淡蓝色裙衫,但她的裙子样式比两人还要更短一些。 亦或者,她的身子是如此地修长,以至于让人以为那是裙子过于短了。

  女子的面容并没有我在大燕女性中常见的柔和或者秀气,反而是五官立体, 轮廓清晰,配合以极高的鼻梁与丰厚的双唇,给人以一种凌厉刚硬的感觉。虽然 失之圆润柔和,但看起来有几分混血的模样却有种另类的美感。

  那对大而有神的眸子在微微皱起的两道浓密长眉下,眼神冷冽且锋利,而且 她的瞳色十分奇异,并不是中原人最常见的深棕色,而是与菲莉茜蒂类似的浅灰 色。秦宓审视的神色让我想起顾视的鹰狼,强硬而冷酷,但我却没觉得这样貌攻 击性十足的女子丑陋。恰恰相反,她极为美丽,有着一种截然不同于大燕传统审 美的冷艳。饶是她侵略性十足的五官和眼光如此锋利,我也没有感受到冒犯,因 为她高贵而凛然的气质让这份居高临下的审视几乎显得……理所当然。

  她与左统领虽然外貌南辕北辙,但眸中的光芒却告诉了我同样的东西:这是 个习惯了凌驾于人之上的女子。

  「弟子拜见师父。」 薛槿乔走上前一丝不苟地施了一礼后,大步走到秦宓身 前然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许久未见,师父可还安好?」

  秦宓伸出手来拥住她,宠溺地说道:「见到你,怎么能不好呢?何况,你又 带回来如此振奋人心的战报。我的小槿乔,当真是好样的。」

  「嘻嘻,这次连师父也不得不承认,我做下了一番事迹了吧。」薛槿乔露出 了在我印象中从没有见过的依恋之色,在秦宓怀里逗留了数秒后,才分开来,自 豪地笑了。

  「是的,连你师叔在你这年龄,也没有你这么优秀。哪怕是我,也无法预料 到,你竟能做下如此惊天大事。好了,与我介绍一下你的同伴吧。」

  「这是韩良,是我与您说过的,我最信赖的幕僚与同伴,他跟唐禹仁两人是 揭破青莲教与叛军的关键之人。这位是梁清漓,韩良的妻子,亦是获取濮阳叛军 情报的关键功臣。」

  秦宓对我们点头道:「原来如此,槿乔给我的书信里经常说起你,小韩,她 从未对一个同龄人如此看重。还有小梁,我观你阴阳二气通畅,内景初成,炼气 养气功夫已有火候,在你的年龄属实难得。你们俩人日后若有事,可以来秦府留 言。」

  我与梁清漓同时弯腰行礼:「多谢秦前辈。」

  薛槿乔趁此机会说道:「师父,说起来,我们恰好有一件事想要与你商量。」

  「哦?且说来听听。」

  薛槿乔将我们在青州的经历捡着最重要的部分描述了之后,着重提起了这次 回京的目的,与我们向刑部发起的重审请求。

  秦宓听完之后,挑眉道:「听起来,你们是想要我助你们一臂之力,重审此 案,将严家定罪?」

  我谨慎地说道:「在下不敢断言定罪,一切由三司定夺。但在下希望这次重 开的案件不为朝堂之上的博弈所左右,尽量地凭依事实与证据来公正地达成结果。」

  秦宓不置可否地说道:「为求公道么。小梁,你又如何想?若我没听错的话, 这件事得以申诉的原因其实源自当初你家蒙冤的缘故。」

  梁清漓诚恳地说道:「前辈所言不错。奴家当然想要报仇,但比起以血偿血, 奴家更想要真相大白于天下,还以梁家,还以那些与奴家陷入困境的人们一个应 得的交代。」

  秦宓微微点头道:「不错的意志。那么,由我问这个问题吧。我,或者朝堂 之上任何与这宗案子重审结果有关的人,为何要帮你?」

  梁清漓抿唇道:「奴家别无他求,青州一行的战功也丝毫不贪恋,只希望能 有一个不被外物所移的公平审判。也许这份功绩算不上什么,但奴家也别无其他 可以凭依的了。」

  我肃然说道:「秦前辈,我无意居功自傲,但说句大实话,若不是我和我的 娘子,青州军部绝无可能发现严家这条线,也绝无可能设下能够捕捉到右护法的 陷阱。」

  「也许这份功绩在京都的大人们看来,不过如此,但我相信还有另一个理由 是连他们也必须考虑的。那就是大义与正道在我们这边。大义的名头,也许在绝 大多数时不过是块好用的遮羞布,是个飘渺又不可靠的玩意。但天下没有比这个 更能凝聚人心,发掘出一国一民的力量的东西了。无论是武林与江湖都明白,白 道才是人心所向的康庄大道。」

  「所以,哪怕朝堂里的大人们对它嗤之以鼻,但它却实实在在地无可取代也 无比重要。当年的赈灾案有那么多暗地里的龌龊,若从未被挖掘出来,那人们也 许还能就此揭过。但当这些阴暗中的勾当放到台面上来了,那就意味着必须要有 一个令人满意的交代。在风雨飘摇的内战期间,在冀州与青州的军民苦苦地为大 燕的旗帜流血流汗时,无视为大燕带来久违胜利的功臣的恳切要求,随意地处置 这面代表着人心曲直的遮羞布,不异于自掘坟墓。」

  「我相信,就算有一些人那么短视,在禁城中的那位大燕天子在这关键时期, 也必定不会如此任由朝廷的信誉威望染上如此污渍的。」

  秦宓略微惊讶地看了我一眼,露出了几分赞许的笑意:「好一张能说的嘴, 槿乔果然找了个好幕僚。公道与公平,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不可否认,这些腐 儒最爱念叨的东西,有时确实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但是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 那些有能力影响此案结果的人,都不会是被这些缥缈无质的大道理所说动的。能 触动他们的,只有价值足够的筹码。在你们显示出足够的筹码之前,我无法帮助 你们,而只有我的支持,也只会无济于事。」

  梁清漓说道:「秦前辈,我们与唐禹仁唐卫士在数日前求见玄蛟卫左统领, 她答应了我们会在此事上给予帮助。」

  「哦?平阳这么说了么?这倒有些新奇。呵,以唐禹仁的那性子,恐怕也是 坚定地站在你们这边了吧?哪怕如此,那还是不够,你们还需要一个能够真正地 介入到此中的代言人。」

  这时,一直没有插嘴的薛槿乔开口了:「师父,昨天,王公公上薛府来传下 了陛下的旨意。陛下说,生擒右护法的功劳从战事开始至今,冠绝三军,因此他 会赐下一个任我选择的奖励。」

  她目光坚定地看向秦宓:「我会向陛下禀报,希望能将这个奖赏用在重审赈 灾案之上,确保能有一个公正的审判。」

  一直表现得风轻云淡,甚至有些随意的秦宓终于变了颜色,利剑般的长眉深 深地蹙起:「什么!?你这孩子,可明白这份旨意的分量?你大可要求加官加赏, 而陛下只会十分乐意地颁下奖励,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甚至,你可以要求足以 让薛家重获祖辈荣光的赏赐,陛下也未必会拒绝。但你若出个这么怪异的要求, 且不说三司推事的结果连陛下也无法左右,冠绝三军的功绩,连田炜这种大将军 也只立下一两件担得了这种奖赏的功劳而已,你这一辈子极可能只有这么一次机 会,你真准备用到这种地方上?」

  薛槿乔脸色平静地说道:「是的,师父。我意已决。」

             第一百八十二章:伤痕

  秦宓摇头说道:「徒儿,你向来是个心思细腻,行事稳重的人。我相信你这 么做必有你的理由,但我却难以明白,你究竟为何如此重视此事。你有没有想过, 你父亲会如何反应么?他会不会因此迁怒于你的朋友?」

  薛槿乔微微皱眉,但依旧坚定地说道:「我会亲自告诉爹爹这份决定,并且 说服他的。既然他希望我成为薛家的支柱,未来的家主,那么我便要按照自己的 判断去行使这份职责所带来的力量。」

  秦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准备如何说服你父亲?」

  薛槿乔笑道:「我还是先说服师父您吧。我自然明白用掉的这份恩赐意味着 什么。但是唐禹仁说过一句话,让我感触良深。他说,只要他还有能力,只要在 他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他便不允许作奸犯科,颠倒黑白之事发生在他面前而无动 于衷。我并没有禹仁那份坚定不移,百死不悔的心,但也有一些不能不去做,不 能不去坚持的东西。」

  「这是我作为薛家之女,昆仑弟子,作为青州军卒一员,最真实的意愿。」 薛槿乔诚恳地说道,「因为是爹爹,是师父从小便教给了我,什么是对的,什么 是错的。现在我只想回到最初学会这些道理时的那份心境,罔顾官场对弈,利益 权衡,去坚持自己认为该做的事。若非是这份坚持,我不会顶着严苛的军规亲自 前往战场,也无法立下这份功劳。」

  「槿乔,这么多年来,你还是没能摆脱所谓正道,白道的那套道理。我教你 是非对错,可不是为了让它束缚你,限制你,而是为了让你明白道理是什么,又 该如何利用它。大义,是非,这些东西有其用处,但是归根结底,天下的运转不 是靠讲道理,而是靠武力与权势。朝廷的道,朝廷的理,才是真正让天地万物为 之转动的核心。这种有无数人心、意志、前途性命混杂其中,由神州天子驾驭的 规则,可不是简单的好坏能够概括的。你若想从其中获取自己想要的结果,首先 便是要放开这种天真的执着。」

  秦宓像是在数落薛槿乔一样,对她的坚持嗤之以鼻,又有些无奈的意味, 「不过,我姑且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这是明面上的原因,于公,并不足以说服 我。还有私人的原因呢?我不相信仅仅如此,你便会愿意用上这么珍贵的机会。」

  薛槿乔垂首沉默了良久后,抬起头来抿唇说道:「不,师父,那个原因便足 以让我如此坚持了。过去这两年槿乔经历了许多,也改变了许多,也许连师父也 没有看出这种变化。但如果您觉得必须要有另外的原因,那也许……这是我欠韩 良的。」

  秦宓的眼光有如利刃般向我刺来:「哦?」

  薛槿乔对我露出一个带有歉意的神情:「是的。一切都从我与他第一次相遇 时开始。在两年半前,我从昆仑山回越城的路途上。」

  我心里咯噔地响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她不会……将那件事也说出来了吧? 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么?

  「我与随行的商队在清风山下被其中的山贼袭击,商队里所有人或是死了, 或是被掳进山寨,只有我靠着一身武功强行杀了出去。但我中了贼匪三当家的暗 器,上面涂了闻香散人的独门迷魂香。」

  薛槿乔脸上染上了一层不自然的殷红,身躯微微地在颤抖,但目光却没有丝 毫动摇:「当贼人找到我时,我已浑身无法动弹,任人宰割。事实上,若不是韩 良及时出现,徒儿,我……便会失了清白,再无颜面对师父爹娘,面对自己了。 也许,我会直接丧命在山里,也不一定……」

  我与身旁的梁清漓屏息听着这份沉重的过往,梁清漓脸上浮现出无法遮掩的 震惊,一如秦宓脸上的神色。

  薛槿乔仿佛也感觉到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说道:「这 便是我心中藏得最深的秘密,在过去的数年里,从未对外人提起。但此时,我明 白师父所面临的是什么样的一种要求,所以我将自己的所有缘由与心思都坦露出 来了。韩良是我的救命恩人,对我有此生难报的恩情,不仅如此,他还是我此生 仅有的挚友,知己。这件事对他与他的妻子十分重要,因此他们的事,便是我的 事,我愿以此来偿还这份恩情。」

  「师父,这样的解释,您可能接受么?」

  这个气质刚硬的女子微微张嘴,却一时没能说出话来,只是关切地看着她的 弟子,半晌后才笨拙地挤出一句话来:「槿乔……抱歉,我从未想象过,你竟然 还有这么一段往事。你怎么没早点与我说呢?唉……你没事吧?」

  薛槿乔有些出神地看向秦宓身后的桂花树,过了几秒后,才沉眉说道:「是 的,一切都过去了。我回到越城之后,请求知州出兵与太清道的同僚一起出手, 亲自将那支山贼彻底摧毁,解救出许多被他们掳掠的良家女子。也就是在那里, 我们发现了一些关于青莲教的线索。」

  她的表情柔和了下来,语调也随之降低了:「我知道师父不希望我因为过于 私人的,天真的理由介入官场。但是,能否容许我任性这么一次?每当我想到自 己仅仅差了那么一丝一毫,便会落入与那些可怜的女子同样的境地,我便无法停 下自己的脚步。我想要为那些被侮辱,被残害,被冤枉的无辜人们争回一个公道。 不这么做,我胸中的郁悒便永远无法抒发,而我再也打不出心意如一的拳法来。」

  秦宓伸出手来,轻轻地抚过薛槿乔的脑袋,温柔地说道:「好吧。我明白了, 我答应你。」

  薛槿乔振奋地问道:「真的吗?」

  秦宓叹道:「槿乔,我对你们的请求设下这道门槛,不是为了惩罚你们,而 是为了让你们意识到参与到朝堂倾轧的代价与规则。但既然你的原因如此深刻, 如此沉重,那么我这做师父的,怎么能阻着你呢?」

  薛槿乔一头扑入秦宓的怀里,欣喜地笑道:「师父最好了!」

  秦宓只是怜爱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道:「你受苦了,槿乔。其实见到你如此坚 定不移的意志,哪怕方向与我不同,也让我十分欣慰。只恨,只恨你付出的是如 此痛苦的代价啊。」

  薛槿乔闭目喃声道:「我还以为师父会担心我身子脏了,会嫁不出去这种事 呢。」

  秦宓嗔怪道:「什么乱道理?『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种酸儒的胡说八道, 从来都不是本朝奉行的道理。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遭受了这种苦难,也 不该被指摘。何况,我们是武人,是凌驾于这些世俗桎梏的人,你万万不可听这 些满口仁义,实则恨不得将我们这些女子关起来当牲畜豢养的理学家乱讲。」

  薛槿乔抬头笑道:「放心吧师父,我分得清轻重的,断然不会自轻自贱。」

  秦宓冷哼道:「那就好。且不说这事不出这间院子,若有朝一日真有其他人 拿这种事来诟病你,师父会亲自出手,将这种乱嚼舌头的狗辈宰了。」

  这位昆仑派的长老也就是在这时才露出了些许属于这个位面的顶层战力独属 的杀气,比她凛然的气质还要森严,还要冰冷。

  看到这对师徒哪怕理念不同,道路也不同,却依然能够理解彼此,并且让徒 弟得到她最需要的支持,让我十分欣慰。同时我也甚是庆幸,薛槿乔冒险地将自 己这段最为痛苦不堪的过往透露给师父,却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轻慢和伤害,对 她消化,和解这段经历,只会是好事。

  将这些情绪充分地释放出来后,秦宓对薛槿乔问道:「槿乔,你这次回京城 来,是否只是为了赈灾案这事?」

  「是的,师父。虽然名义上我是因为不听调令,擅自行动,受了田将军的稍 稍『惩罚』派回京城来,但等此间事了,我便要重回青州帮助军部继续对付叛军。」 薛槿乔毫无犹豫地答道。

  秦宓无言地看了她数秒后,叹气道:「你这孩子啊,从来都不是个坐得住的 人。既然这场战争对你意义如此深重,那么,大燕也许有另一个用得上你的地方。」

  说到这里,她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向我与梁清漓:「去冀州找你的师叔吧。 他在筹谋一件大事,正好能用上你的帮助。」

  薛槿乔好奇地问道:「是什么?莫非与师父你此前在冀州的事务有关?」

  「军中机密,我便不在这儿透露了,你若有意,自个儿去找他了解吧。」

  在我们离去之前,秦宓特意对我说道:「你是个对槿乔来说十分重要的人。 她有许多属下,也有志同道合的同僚,但却从没有过知己,更没有一个欠了如此 大人情的同龄人。你作为槿乔过往的知情人,可别让她受伤了。」

  我恭敬地说道:「秦前辈放心,就如槿乔所说,她不仅是我的主公,更是我 的朋友、知己,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那就好。」秦宓玩味地看了看两个女子,又看了看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然后放我们走了。

  在玄武区安静的街道上,薛槿乔走在我们前面,良久没有出声,我和梁清漓 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消化着刚才与秦宓的对话。

  回到薛府后,薛槿乔突然止住脚步,转头说道:「韩良,清漓,能否与我进 书房谈一谈?」

  我们自无不可。与她进了房间之后,薛槿乔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方才 我贸然将那么沉重的往事说了出来,你们一定觉得很突兀。」

  我见她的脸上除了有些难为情之外,并没有更多的意思,便答道:「这是你 的师父,是你的往事,而我们是你的朋友。比起突兀,我更高兴你有勇气将它说 了出来给你师父这种能够理解你,支持你的人听,而不是一直藏在心里。」

  薛槿乔皱了皱鼻子道:「嗯……其实是否该跟师父说起这件事,很是让我纠 结了一阵。虽然她是看着我长大,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之一,但真要揭露这种难堪 的伤痕,实在是不容易。不过,我很庆幸自己这么做了。你说得对,有些心事说 出来了,有人能够给予籍慰,确实让心里轻松了不少。」

  梁清漓这时也忍不住问道:「薛小姐,奴家听闻了这份如此隐秘的私事,真 的没关系么?」

  薛槿乔抱着双臂沉吟了片刻后,脸色有些怪异地说道:「不,没关系。虽然 你我关系并不深,但我却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很能够理解你,也觉得……你同 样能够理解我。我不介意告诉你这段过往,恰恰相反,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寻找适合的字句,然后继续说道:「也许你是少数能够 从女人,也从武人这两个身份,给予我一些想法的人。我无意冒犯,但你能否与 我说说你在聚香苑里时的心境?在烟花之地,必然有许多意图不轨的人觊觎着在 其中维生的姑娘们。你是如何让自己不被那种……恶意,影响的?」

  我为这意图并不算隐晦的提问手心捏了把汗,只觉得薛槿乔是真的不把梁清 漓当外人,这么敏感的话题都要抛出来。同时我又有些担心梁清漓,不知她是否 能够,是否愿意重顾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梁清漓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她眼睛亮起,语气却说不出地温和:「薛小姐, 虽然你一直是夫君的朋友,也与奴家并没有太多机会深谈,但奴家其实也……有 着相同的感受,觉得你是与奴家一样的人。奴家在此之前并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感 觉,但现在却明白了:你与奴家有着同样的伤痕。」

  薛槿乔沉默了片刻,有些动容。然后,她露出了一个由衷喜悦的笑容:「是 的,确实如此。原来你也与我一样……」

  仿佛是读懂了彼此的心思那样,她们突然齐齐看向我,异口同声地说道: 「夫君/韩良,我们要说些悄悄话,你先出去吧。」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震慑了一瞬后,连忙起身道:「呃,怎么回事啊?你 们有话要谈?」

  梁清漓笑着轻轻推着我往门扉走:「没错。奴家与薛小姐有些女人家的话要 讲,一会儿再来找你。」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得告退了,回到房间里去发呆。

  看起来,在某个我暂时无法窥探的层面上,这个位面里与我关系最深的两位 女子突然产生了共鸣。共同的痛苦与不堪回首的过往么……也许梁清漓和薛槿乔 确实比我一开始想象的,更合拍。

  嗯,这又对我这个三心两意的男人意味着什么呢?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些头 疼。

  可惜谭箐与苏真出去游玩了,我没有其他的事,又不欲胡思乱想,便出到院 子里打了几趟拳,整理思绪。

  黄土林之役所受的伤已痊愈得差不多了,我这段时间又与梁清漓勤于双修, 已触碰到了采五气的境界。这便是绝大多青莲力士所在的阶段,也是彻底巩固了 三流战力的重要环节。梁清漓资质聪慧,又有荷尖碧叶的色相加成,已更进一步 地开始凝真元,开始形成符合自己五行的牝牡真气了。

  当两人的五脏之气均被凝聚升华之后,便可以尝试五德汇聚,补全内景。能 够达到这个地步的,均是二流之境的高手。便是有着莲开百籽破障的加持,在修 炼有成的青莲力士里,也只有十里挑一的成功率。在此之上的阴阳转化则是平衡 先天的五行,足以破开天堑进入一流之境,易筋洗髓。至此,已是接近牝牡玄功 的至高境界了。

  今日秦宓说梁清漓内景初成,阴阳二气通畅,其实是个相当了不得的成就。 这意味着只要她没有十分缺憾的根骨资质,或者经脉五行的严重偏缺,日后晋升 二流之列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啧,媳妇儿的习武资质真的不是盖的,唐禹仁说哪怕是六大派的真传弟子, 也不过如此了,还真的不夸张。当然,这人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本来也不会因为 是我的老婆而刻意恭维就是了……

  我的战斗力虽然靠着各种不讲道理的增幅比梁清漓强很多,但是真正的根骨 资质,哪怕是经历了西联位面的灵魂洗礼,其实仍旧稍逊一筹。不过这一战我的 收获也不小,主要是在生死搏斗中找到了进一步将拳法与异能结合的思路。

  当我将领域放开扩展时,以自身为中心的方圆五米内,配合着灵觉,足以让 我感应到所有境界不是完全凌驾于我之上的气流,真气,与劲力流转。同时,这 也是我施加制约与牵引之力最有效的范围,再扩大,这些无形的力场影响便会急 剧缩小,用来对付粗通武功的小卒子也许还有几分用处,但是遇上训练有素的武 者,效用几可忽略。

  而与右护法的一战,让我验证了另一个关于领域的应用,那便是收缩与增幅。 当我将领域收缩到方圆一米内时,不仅是感应的灵敏性加强,我能所施加的种种 「力」也相应地加强了,而且不只是强度增加,掌控力也相应地增加了。最后与 右护法拳拳交锋而没有立刻落败,便是有赖化劲罡衣外附制约、牵引之力,内外 相合的功效将那势大力沉的拳掌抵消。

  我在此前一直是交错着用,或是有意识地在见招拆招时选择性地制约或者牵 引对手的攻击。虽然我设想过,迎接每一招时都自动用上制约和牵引之力,如同 化劲罡衣上自带的能力那样,任意玩弄敌人的攻击,但始终没能成功将领域之力 掌控到这个程度。直到面对右护法的生死一刻,我才能够跨越那层障碍将这两种 异能的运用融合到一起。虽然以我的拳法功力,尚无法重现关明月为我展示的大 缠丝劲,但是加上异能之力后,却惟妙惟肖地重现了九成大缠丝劲的作用。

  至此,我对领域做出了更细致的划分:扩展到方圆五米时是「常态领域」, 适合群战与对付普通高手;收缩到方圆一米时,则是化劲罡衣的进一步进化,我 称之为「御气圈」。嗯,还有一件要事,那就是给常态领域也起个漂亮名字。

  在御气圈内,任何向我攻来的招数,无论是拳掌刀枪,还是劲气能量,都要 被削弱,卸开,消解,引导。只要我的精神修为能够更进一步,甚至不需要有意 识地去防,我充斥在御气圈内每一寸的制约、牵引、化劲之力便能自动御敌。这 是守,也是我所能够使出的,最强的防御状态。当然,这个形态下,对我的精神 力消耗也是成倍地增长,无法久战。

  至于攻,我的设想是能够摄取御气圈之内所有自己,敌人,乃至虚空中的力 量,受一分力,甚至受零分力,都能还以十分,二十分力。这个部分的操作与具 体运用我还在揣摩,算不得成熟。

  领域异能的运用与薛槿乔这段时日传授与我的大捭阖手理念十分贴合,而大 捭阖手不只是在借力化力有着独到的技艺,更是在攻势也有其刚猛无匹的强悍之 处。也因此只要我能将它吃透,练熟炼精了,拳法造诣与实战能力必能迎来又一 个进度迅猛的增长期。

  也确实该把心思放在攻击力这方面上了,不然我一个头脑派往究极乌龟壳的 坦克道路上越奔越远,实在让我无奈。

            第一百八十三章:庆功宴

  那天,梁清漓与薛槿乔谈了很久,一直到吃完饭的时候,才携手从薛槿乔的 书房里出来。

  我暗地里对梁清漓问道:「你们聊了些什么啊?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梁清漓笑盈盈地说道:「这是女人家的小秘密,夫君便不要刺探啦。」

  「好吧好吧,能有人说话总算是好事,我控制得住好奇心。」

  话虽这么说,但餐桌上,薛槿乔除了与薛父和姨娘聊天之外,更是与梁清漓 有说有笑的,与之前数日礼貌友善,但始终带有三分陌生的态度截然不同。这种 不同不仅是让我觉得甚是诡异,连谭箐都时不时将视线扫来,神情玩味。

  用完膳后,薛槿乔与梁清漓两人先去洗漱,留下我和谭箐在膳厅里。她打趣 地问道:「你这家伙,终于忍不住了是吧?当真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啊。」

  我呸了一声:「瞎说什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她们突然变得关系这么好, 我也摸不着头脑。」

  谭箐乐呵呵地说道:「后宫和谐友爱,总比争锋相对好吧。我看你得趁热打 铁,大被同眠,一龙双凤……」

  我向这个满脸贼笑的女人挥了挥手,阻止了她龌龊的畅想:「你可给我差不 多一点,笑得也太猥琐了。」

  我与谭箐拌嘴了一通之后,洗漱了一番准备上床睡觉。

  梁清漓并膝坐在床上,正就着油灯在读一卷书籍,见到我时甜甜地笑了。

  「在读什么呢?」

  「奴家提起尚在闺中时曾读过的一些诗词集,薛小姐虽然自述不对这些诗词 笔墨有兴趣,但家教甚严,也是通读过数遍的,刚好借与奴家重温。」

  我坐在她身旁道:「家里那些还不够你看的是吧?这次你跟她交上朋友了, 刚好可以从她这儿多借几部书。」

  梁清漓合上书本,托腮望向我道:「好啦,奴家知道夫君一定有许多想问的。 能说的,奴家也不会刻意瞒着夫君。」

  我亲了亲她光滑的脸蛋道:「就知道清漓不会让我眼巴巴地就这么忍着的。 其实我也不是有什么特地想要刺探的东西,只是对你们之间的关系变化有些好奇。 薛槿乔这人可不是什么会与人随意交心的女子,连唐禹仁这个与她相识了十年的 老友,其实都是工作关系大于一切的。」

  梁清漓寻了个舒适的姿势依在我身旁,沉吟道:「朋友么……同是天涯沦落 人,香山居士的这句诗,也许是最符合奴家与薛小姐投缘的描写。尽管她看似荣 华富贵,一生无忧,奴家却与她实则是同病相怜,有着相同疤痕的人。也因此, 便是身世、经历大相径庭,彼此端详时,惊觉像是在看镜中的倒影似的。」

  我轻声说道:「这么合得来吗?」

  梁清漓稍稍抬起头来,微笑道:「是的,便是夫君,有些事,有些话,奴家 也羞于启齿。但是在面对薛小姐时,却发现能够轻而易举地说出来。」

  她清澈的眸中突然多了几分感慨:「甚至,奴家明白了,彻底地明白了为何 薛小姐会倾心于夫君。你当初在清风山下从匪人手中救出她时,便已成为了她这 一生中最特别的男子。也许你作为男子,作为拯救之人,难以想象女人家失了清 白,生不如死的场地,也因此难以理解她心中会有什么样的感激……但奴家能够 理解她的感受,因为夫君也同样将奴家从一个相似的地方解救了出来呢。」

  说到这里,梁清漓有些怅然地说道:「薛小姐与奴家的痛楚,与夫君的结缘 方式,实在有太多相似之处了,奴家想要视她为情敌,都不忍心呢,因为奴家实 在比世上的任何人都更能感同身受地理解她的难处与痛苦。甚至,奴家比她更幸 运,因为奴家有夫君这么一个心灵相通的伴侣,而她却没有。」

  我不禁点头道:「是的。我是她的朋友,但也许也是她唯一的朋友。她也许 表面上豪爽平和,但实则骄傲得紧。你若能跟她当上知己好友,那对你们俩人都 是好事。」

  「嗯,其实若奴家与薛小姐并没有遭受那些苦难,仅仅是平常地像闺中女孩 子家那样结识,说不定我们也照样能够投缘呢。只不过,有了这些共同的伤痕之 后,奴家才能够切身地理解她,而相信她也同样能够反过来理解奴家。」她叹了 口气道,「只不过,如秦前辈所说的那样,能够达成如今的这种理解,所付出的 代价太沉重了。」

  听到这话,我不由自主地点头道:「你与她这么合得来是好事,是大大的好 事。我一直认为,想要过一段完整的,平衡的人生,要各方面都要有建树和发展。 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都是人生中必不可缺的东西。我能为你提供前者,甚至从 许多层面上来说,你也是我最贴心的知己之一,但是爱人终究不是朋友,终究缺 少了一点那种关系能够提供的价值。」

  「提供的价值么……」梁清漓将这段话来回咀嚼了数次后,突然问道,「夫 君,若是没有薛小姐的帮助运作这么多宝贵的人情关系,我们能够跨过这层层阻 碍,插手于朝堂之上那些大人们的意愿,为梁家,为所有赈灾案中被冤枉的人们, 带来公道么?」

  我垂下眼帘道:「……我相信,有你我,有禹仁这样的人同心协力,总能想 到适合的法子让这些罪行被审判的。但,槿乔的努力确实也是我们目前所获得的 成果中,必不可缺的环节。」

  「这次人情还了,加上她从右护法拳下救我的那次,我在清风山下救她的那 笔债,怎么都偿清了。我虽然不在乎这种东西,也对她说过几次了,但我知道她 一直挂念在心里。你大可与她说,不必再让这份情压在心头了,这次换我欠她啦!」 我对爱侣笑道。

  梁清漓却没有我这么情绪活泼,而是有些低落地说道:「夫君,归根结底, 想要对抗权贵,也只能依赖另外的权贵,去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所定下的规矩内 挪腾,不是么?若规矩从一开始便不公平呢?这样苦苦争得的公道,又何谈公正?」

  我轻轻地抚了抚她的秀发,斟酌着语言说道:「是的,依照你我最完美的设 想,大燕的律法本身就有纠错、补漏的功能,并且是能够自发性地发现如赈灾案 这种腐败和过错,主动向上求得一个应得的,公正的判决。但我们所居的人世间, 并不是一个如此完美的地方,而是需要自己去争,去辩,去比那些全然不在意不 公与痛苦的人更懂得该如何去利用朝堂的规则,才能获得一开始便该给予自己的 结果。」

  「是否没有了咱们这种顽固的凡人,没有了禹仁这种身在暗处,心向光明的 官差,没有了槿乔这种能够以平等慈悲的心感受平民痛苦的权贵,便再难以纠正 错误,出这口恶气呢?」我沉默了片刻后,苦笑道,「我不知道。我希望事实不 是如此,但……恐怕这就是我们身处的这片俗世里,最令人无奈的真相。世上那 么多不如意的地方,注定没有什么是能够完美无缺的,我们只能尽己所能地去让 自己的良心满意,而不是淹没在那污流里。你对于这世道的黑暗面,见识得远远 比我多。你又是如何想的呢?」

  梁清漓比起双眼靠在我肩上,有些怅然地道:「奴家只是……失望。应然发 生的,与实际发生的,总有天差地别。每次奴家所期望的那种结果最后只是成了 奢望时,也难免失落。虽然不至于让奴家认输,但仍然好难过。」

  「……不过,也许奴家得转变心态了,如奴家以往那般自艾自怨,无济于事。 既然这是大燕无法改变的现状与规则,那么奴家唯有适应它,并去成为一个能够 在这些条条框框里仍有选择余地的人。唯有如此,才能保护夫君,保护小玉,与 所有奴家在乎的人与事。」

  梁清漓忽地睁眼,温和的杏眸中亮起了炽热的光芒。在那熊熊燃烧的坚定意 志之下,我看到了在自家娘子身上罕见的野望。这让我有些唏嘘,也有些自豪。

  其实,也许她并不需要我引导了。也许从一开始点燃了她心中的火炬之后, 她便不再需要任何人去将她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呵护。

  饶是如此,我依然感到心里一阵几乎要将我的胸口撑破的闷痛。我多么希望 她从未需要经历这些令人蜕变的痛苦,多么希望自己能有机会回到过去,改写那 些悲剧。但,我又无法否认,也许正是这些磨砺,才铸就了这个让我如此深爱的 女子。

  梁清漓敏锐地察觉到我情绪突然地低沉了,悄声问道:「怎么了?」

  我涩声说道:「越城与聚香苑严酷的土壤里,终究是长出了一朵骄傲而坚强 的花儿,足以面对这世道的一切困境,也足以为她想要守护的东西,开辟出港湾 来。但我却宁愿你从未碰上这些事,从未拥有这么坚强的内心,一辈子都能够快 快乐乐,无忧无虑地当梁家的掌上明珠。」

  「奴家不会说,自己永远会是漂漂亮亮,让夫君欣赏,喜爱的一个女子,只 为夫君的想法和期望所活。因为不仅夫君不会愿意如此,奴家自己也不再会做那 样的人了。」梁清漓深深地望着,柔声道,「但是夫君永远会是那个让奴家从之 前怯懦而迷惘的青鸾,寻回自己,变成如今的梁清漓之人。」

  她双眸中的神光没有之前那么绚丽,却如潺潺溪水,温柔而清澈:「与夫君 在一起,便给予了奴家大仇得报之后,这一生的所有意义。而在此之前的那些痛 苦与屈辱,都是为了让奴家能够见到夫君的试炼而已。奴家什么都不后悔。」

  我紧紧地拥住她,眼眶发热,没有再言语,只有猛然鼓动的心跳传达了那无 需字句都清楚明白的爱意。

  虽然这段等待的时间感觉很长,但实际上我们进京才不到十天后,大燕皇帝 的旨意便从宫中传了下来。

  薛家长女从六品的武校尉直接跳到了正五品的副都指挥使,赐白银万两,蜀 锦千匹,牛羊四百头,良田五百亩,与价值数千两的琳琅珠宝。宗勤大师作为这 次行动的另一个负责人,也得封价值万两的赏赐。

  我,梁清漓,唐禹仁,乃至濮阳一行的所有同伴们,也获得了沉甸甸的赏赐。 我,梁清漓,与唐禹仁三人的军功奖赏尤其丰厚。唐禹仁是玄蛟卫,不能另任官 职,因此获得了一笔重重的钱财奖赏,其中包括了一套在白虎区的宅子。除了钱 财之外,我捞得了个正八品的兵曹参军事,而梁清漓虽没得封有实权的官职,但 也分了个散官位,成了从八品的御武副尉,有了顶官帽可戴了。

  恭敬地送出内侍省前来宣旨的大内总管,笑容可掬但实为二流高手的王公公 之后,我花了数分钟清点完那长长的卷子里列出的财物奖赏,对梁清漓说道: 「好啦,原来我还在想战后该怎么经营生意,做个富家翁,现在有了这笔赏赐, 坐吃山空都没问题了。」

  梁清漓有些拘谨地待到王公公出了府之后,才松了口气道:「便是爹爹在世 做官时,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只是彼时的越城知州而已。而刚才王公公却是带来了 由天子亲笔的旨意,人生的际遇,当真是难以预料。」

  我笑道:「如今你可是大燕官府认证的正式散官了,入衙门可不拜县令,进 出八府任意场合,识得你身份的白身都得尊称一声梁副尉,每年还有二百四十贯 钱的俸禄可领。这是你应得的,感觉如何?」

  加上我那每年三百贯钱的俸禄……咱们也是年收入五十多万的高收入家庭了, 而这才是两个八品官的待遇而已。在燕朝当官真的是经济方面的最优解。

  梁清漓表情有些矛盾,既是欣喜,又是失落:「此番成就,是奴家从未体会 过的。除了夫君与小玉之外,最想与之分享的人,便是师父了。可是,一想到这 份荣华富贵是靠着花间派的关系,离间施计得来,奴家又有些不想让她知道。」

  我缓缓点头道:「或许如此,换个人来,可能甚至会觉得你是个叛徒。但是 你师父的格局不止于此,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何况,每个人,每个组织,都 要为其选择而承担相应的代价。花间派投敌的行径纵然让她们得到了前所未有的 地位与权势,但总会有不赞同这份行径的门人,选择不同的道路的。我之所以从 来没有反对过你与林嫣然的关系,便是因为她也认同这份理念,有着比世人更包 容的心胸。」

  梁清漓抿唇道:「奴家……奴家很是担心师父。京城事了,夫君便要与三妹 前往建宁。师父也许也在那里……奴家真的不能同行么?」

  数日前,我确实是表示了自己对爱侣安危的担忧,并且以此为由不愿她一起 涉险。但是此时见到她哀伤的表情,想起昨日她眼神中坚决而明亮的意志,我突 然又迟疑了。

  去见林嫣然这件事,不带上这个与她相处时短,却情投意合的爱徒,真的是 正确的选择吗?这次若不是梁清漓坚决地要与我们同行,断然没可能抓到严家的 线索。也许前往建宁时,也会有同样的机缘?

  「我……让我想想吧。」我迟疑地了几秒后,如此说道。

  梁清漓察觉到我语气的转变,嘴角勾起成一个动人的笑容,啄了啄我的脸: 「一切由夫君决定,奴家绝无怨言。」

  若要说薛府上最开心的人是谁,那除了家主薛慎之外,不做第二人想。今天 见到他,并且向他问好祝贺时,这个平时颇为自矜,作风稳重的中年男子喜形于 色,如果不是我们这些外人在场,我毫不怀疑他会直接跳起舞来。

  而他也绝没有在过去的这几天闲着,而是一直在忙着筹备足以与这份功绩匹 配的庆功宴。

  虽然该知道的人在旨意传达下来之前,甚至在我们入京之前,便知道了,但 是那毕竟是暗地里的认知。像如今这样,以大燕天子为首宣告天下右护法伏诛的 大快事,却正是薛慎这个做父亲的需要庆贺的良辰。

  三日后,薛慎将朱雀区的大酒楼,永和楼,整座包下,设了流水宴席,将所 有听闻了这响彻大燕的新闻,前来想对碧华手祝贺的人们都招待了。

  然而只有薛家最亲密的盟友,还有京城身份最尊贵,并且亲身前来拜访的贵 客,才得以进入薛府赴宴,对薛槿乔本人献上贺意。

  府内,我穿着那套由锦绣衣庄精心准备的新衣,右手侧是唐禹仁,左手边是 梁清漓,再下一位是谭箐,坐在次席的长桌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桌子对面的那 三人。在我对面的人也并不陌生,是前段时间刚见过一面的玄蛟校田道之,而在 他身旁分别是一个身形高挑,容貌艳丽的长发女子,和一个俊秀的青年和尚。

  相对于剩余的桌子,我们这一桌可以说是除了坐了那对武功与容颜同样令人 惊叹的师徒的主桌之外,最惹人注目的一个,成分相当精彩。

  长发女子名为卓文雁,是薛槿乔的师姐,昆仑掌门郭振北的二徒弟,户部尚 书卓肃的长女。她穿了一身赤红色的石榴裙,红霞中掺有金黄色的纹饰,富丽而 明艳,多一分则烂俗,少一分则不够华贵。这在几乎所有寻常女子身上都会难以 驾驭的长裙,配合以卓文雁那对几可称之为盛气凌人的明锐双睛与她一举一动中 如孔雀开屏般的骄傲,却是浑然天成,相映成辉。

  一袭月白色僧袍,嘴角带着温暖微笑的俊僧人则是这一代的五台寺大师兄, 「伏魔禅杖」真离。

  真离虽然不比薛槿乔这个靠着对抗青莲教和宁王军的几件事迹做实了年轻辈 第一人的大明星,但在三年前下山后逐渐闯出了名头来,也不负五台寺的重望。

  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三十六路伏魔棍是五台寺长兵器中,气势最雄浑,也 是对臂力要求最严苛的一套棍法。真离却并不是那种彪形大汉,恰恰相反,他气 质脱俗,容颜俊逸,看起来更像个风流倜傥的文质书生,或是个拈花轻笑,禅意 十足的神僧,而不是一个挥舞着十八斤重的降魔檀杖时,裹挟风雷,泼水不湿的 豪迈罗汉。

  而卓文雁贵为掌门嫡传,却并不怎么行走江湖,因而名声不限。不过我有唐 禹仁这个通晓武林的达人,与薛槿乔这个同派师妹,自然也听闻过这个昆仑派弟 子的名号。这一代的弟子辈虽然不如二十年前的昆仑四杰那么群星闪耀,但有薛 槿乔这个面子里子都不逊当年李天麟的高个儿撑着,也不叫人失望。

  卓文雁正是剩余的这些弟子辈中,最出色的女性弟子。她没有修习家传的 《玉心诀》与曾经威震江北的《长江断浪刀》,而是靠着过人的天赋学得了掌门 真传的《五岳罡元》,甚至得以观摩《山川真形》和《江海真形》。

  这两道不似功法也不似内功的秘笈乃是昆仑的不传之秘,据说是当初昆仑初 代掌门走遍大燕万里江山,领略了神州山川流水的风情气韵之后,配合自己已明 心见性,触摸到至纯至诚境界的武道精神与浩瀚拳意,在昆仑山壁上刻下来的两 副画图。

  之后的每代掌门在日夜观摩这两符画图之后,都会从其中领悟出一门新的武 功,以至于到了这一代时,已成为了某种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却成为了铁规的门 槛:不能从山川江海真形中领略出一门绝妙武功的人,不配当上掌门。郭振北名 扬天下的《天河剑法》便是从中创出。

  卓文雁能够有此机会拜郭振北为师,甚至观摩山川江海真形,资质与实力可 见一斑。当然,因为她的姑姑是郭振北的二房姨娘,也有人暗中编排她是靠着这 层关系才能拜入掌门门下,甚至得以修习这六大派之首的至高武典。

  八卦流言且不论,此三人无一不是人中龙凤,大燕武林和官府年轻一代里拔 尖的才俊。便是名声不显的田道之和卓文雁,在真正的内行人眼中,也不逊真离 这个佛门大师兄。相对之下,坐在他们对面的四人可谓是「平平无奇,其貌不扬」 了。

  但周遭消息不够灵通的也许还会疑惑,这三人却可不会因为我们几人是无名 之辈而有轻慢之意。至少,田道之和真离不会。

  田道之一入座便与我们和善地打了个招呼:「诸位,我们又见面了。禹仁, 顺安一别,多月未见,你还好吗?」

  唐禹仁难得地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回应道:「确实有一段时日了,道之。听 说你从怀化逃出来后直入京城求见左统领,可是有什么收获?」

  田道之压低了声音道:「确实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收获,宴后咱们再谈。」

  两个玄蛟卫鬼鬼祟祟地在聊天,真离则双掌合十对我们行礼道:「阿弥陀佛, 听闻四位施主与宗勤师叔在青州对抗叛军,未曾想到竟会做出一番如此惊人的功 绩,实在是大燕之幸。」

  我客气地回道:「过奖过奖,我们只是稍微出力了而已。说起来,你是真守 的师兄吧?他也与我们同入同出,此次封赏亦有份。」

  真离温和地笑道:「正是。真守是寺里尤为机灵的师弟,因此寺里长老也放 心他下山来与师叔带领的僧兵团同行。」

  我们闲聊了几句后,始终未开口的卓文雁终于也加入话题了。她的目光先是 扫过我和梁清漓,然后在谭箐身上停了一刹,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疑惑,最后定睛 与我对视。

  「听师妹说,你与右护法硬对硬地战了数十回合不败,不惜以性命相搏将他 缠住,才为师妹赢得足够时间赶来。」

  卓文雁利剑般的目光有着三分质疑与不信:「我观你五脏之气虽成,行气却 多有不畅,明显是旧伤未愈,不过三流之境而已,怎么可能在右护法这种大高手 拳下走过三合?」

  这句质问一出,桌上的氛围顿时多了几分紧张,田道之与唐禹仁也住嘴往我 们这边看来。
贴主:someguy1于2024_02_01 8:04:2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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