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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焰火】(1-3)作者:烟雨客

海棠书屋 2025-04-02 19:51 出处:网络 编辑:@海棠书屋
    第一章 不是第一次  2007年,农村的青年男女依旧怀揣着对城市的向往,纷纷背起行囊踏上南下的打工之路。何春杏,便是这群人中的一员。她初中毕业后,因家境清贫,无力继续学业,在同村几位早些年就外出闯
  
  第一章 不是第一次
  2007年,农村的青年男女依旧怀揣着对城市的向往,纷纷背起行囊踏上南下的打工之路。何春杏,便是这群人中的一员。她初中毕业后,因家境清贫,无力继续学业,在同村几位早些年就外出闯荡的哥哥姐姐带动下,也走出了村口,坐上了前往南方的长途车。那一年,她年方十七,第一次离开家乡,来到了祖国南方经济最繁盛的深坑市。
  两年时光匆匆而过,昔日那个懵懂稚嫩的乡村少女,已蜕变为一个落落大方、清秀俏丽的年轻姑娘。岁月在她身上悄然沉淀出几分成熟,却不曾带走她的纯净与清新,反添了一缕别样的韵味与气质。
  这两年里,何春杏辗转于数家工厂之间,最终在一家名为“宏达股份有限公司”的电子厂安顿下来。她刚入厂时,便如一缕清风般引起了众人侧目,不出几日,便被同事们私下推举为“厂花”。这虚名虽然不绝于耳,何春杏却始终淡然处之,既不炫耀也不抗拒。她为人一向低调内敛,母亲临行前反复叮嘱她“凡事莫张扬”,她一直谨记在心。
  或许正因如此,那些热烈追求她的人,常常在她的冷淡中碰壁,久而久之,她便有了“冷艳美人”的称号。然而在这些追求者中,有一个叫李根水的青年最为执着,也最能引起她的注意。
  李根水为人豪爽,性格直率,长得高大健壮,待人宽厚仗义。他对何春杏的喜欢从不掩饰,说得坦荡,做得也热烈。他的真诚与热情,一点点融化着何春杏冰封的心湖——若不是陆承瑜的出现,何春杏或许真的会选择他。
  陆承瑜刚从大学毕业,举止儒雅,眉眼间带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他与李根水截然不同,不爱张扬,话不多,却总是面带温润的笑容。恰恰是那种如春阳初照、云开日出的笑意,悄然走进了何春杏的心中。而他对何春杏,也是一见倾心。两个性格相近的年轻人,在一次次偶遇中渐生情愫,情意暗涌,不久便擦出了爱的火花。
  盛夏时节,天气也如人的情绪般分明,要么晴空万里、烈日炎炎,要么乌云密布、暴雨倾盆,毫无过渡与犹疑。这种痛快分明的气质,正适合年轻人谈情说爱,不像别的季节,常常灰蒙蒙、阴沉沉的,让人不知所措。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对许多打工者而言,难得的一天假期,正是摆脱厂房沉闷、重拾自由呼吸的时刻。而热恋中的男女,更是心绪翻涌,恨不得将所有甜蜜都在这短暂的时光里倾泻出来。
  这日如常,何春杏与陆承瑜相约逛街。她穿了一件白底格纹花边短袖衬衣,领口略宽,搭配一条贴身的牛仔裤,打扮虽简,却意外地撩人。她的胸脯饱满挺翘,将衬衣高高撑起,仿佛只要再呼吸深一口气,那布料便难以承受。那双包裹在牛仔裤中的臀部,更是浑圆紧致,走动间摇曳生姿,令人移不开眼。
  陆承瑜望着她,心头一热,一股燥意自小腹升腾。他连忙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冲动。
  “承瑜,等久啦?”何春杏快步走来,步履轻盈,额前的刘海略湿,却掩不住她脸上的笑意。
  “春杏,你今天美得让人心跳都漏了半拍。别说是等一会儿,就算等一辈子,我也愿意。”陆承瑜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呦,今早是不是偷吃了蜜糖,嘴这么甜?”何春杏笑着嗔道,脸颊微红,却未收起那抹动人的笑容。
  “蜜糖没吃,不过我倒想尝尝蜜乳。”陆承瑜凑近她耳边,语气低沉,手也悄悄搂住她的纤腰。
  “讨厌!”何春杏脸颊顿时飞起红霞,轻轻推开了他一把,嗔怪地笑骂一句,转身却没逃开他的眼神。
  相处久了,陆承瑜早知何春杏虽表面清冷,骨子里却藏着几分少女的娇羞与柔情。他识趣地不再调笑,转而提议:“走吧,先去吃点东西,再逛国洲百货?”
  何春杏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两人便肩并肩地走入夏日街头的人流之中。
  菜市场人潮汹涌,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汗水与生鲜交杂的气味。这一带大多是外来务工者,喧嚣中夹杂着五湖四海的方言与讨价还价的吆喝声,嘈杂却充满烟火气。因人流太密,陆承瑜只能牵着何春杏的手,一前一后挤过拥堵的巷道。他们的目的地并非此处,但这条菜市街却是通往市中心的必经之路。
  忽然,何春杏脚步一顿,盯着前方某个方向,轻声说道:“承瑜,你看——那不是李根水吗?”
  陆承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在人群中分外醒目,正挎着一只环保袋低头挑着瓜果,确实是何春杏那位曾经的追求者。
  “咦,还真是。”陆承瑜笑了笑,“春杏,你的眼睛真尖。”
  何春杏却没接他的话,而是低声道:“你看他旁边……那是不是秀桃?他们……不会已经……”
  陆承瑜轻轻瞥了她一眼,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其实秀桃一直挺喜欢根水的,只是当时根水一心一意追你,对她视而不见。你拒绝他以后,他们走到一起,也算顺理成章。”
  “哦……”何春杏轻应了一声,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哀怨。
  她似乎想掩饰情绪,便随口说道:“对了,根水今天说他们也要去国洲百货,要不我们一起搭个伴?”
  “咱们就别打扰他们了。”陆承瑜语气轻缓,却也坚定。
  “嗯……也是。”何春杏低头应了声,心绪微乱,话锋便也不再延伸。
  陆承瑜看出了她的情绪变化,便微笑着提议道:“先去吃点东西吧,我早上可还没吃饭呢。”
  何春杏点点头,两人便顺着人流离开了菜市。街口有家粉店,门面不大,却香气扑鼻,生意极好。两人进店一看,几乎座无虚席。
  陆承瑜目光扫过四周,发现最里头有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便牵着何春杏往里走。走近一看,何春杏忽然一怔,拉了拉陆承瑜的衣角,低声道:“承瑜,你快看……那不是姚厂长吗?”
  陆承瑜一愣,定睛一看,果真是他们宏达电子厂的厂长——姚三贵。
  姚厂长在厂里向来以严厉着称,五十出头,头顶光亮,面色苍白,平日极少露面,但只要一现身,总有倒霉事发生。曾有女工因迟到几分钟就被他当场开除,厂里员工背地里私称他为“老乌龟”,可谁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眼下已经走到了跟前,再想回头也来不及了。陆承瑜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招呼:“您好,姚厂长。”
  那人抬起头来,果然是姚三贵。他的双眼浑浊发黄,眯着眼打量两人,“你们是……”
  “我们是宏达电子厂的。”陆承瑜连忙补充。
  “哦,是吗?那快坐吧。”姚三贵神色倒显得颇为客气,让陆承瑜有些意外。他虽然在厂里是销售部的业务员,平日与上级多有接触,但对姚厂长,始终心存敬畏。
  陆承瑜略带试探地问道:“姚厂长,您怎么也在这儿?”
  “我就在这附近租了间房,一个人住,平日里伙食也就将就着对付。”姚三贵说着,拿纸巾随意抹了抹油光满面的嘴角,语气闲散。
  他目光一转,忽然定在陆承瑜身上:“你是……陆承瑜吧?”
  “嗯,是我。”陆承瑜点头回应。
  “不错不错,小伙子长得精神,一表人才,将来前途无量啊。”姚三贵笑呵呵地夸着,话音未落,眼神便又飘向了何春杏。
  “咦……这位是?”
  那双浑浊的老眼,原本还有些涣散,霎时间竟亮了几分,仿佛在光影里捕捉到了什么难以放过的美景。
  “这是我女朋友,何春杏。”陆承瑜抢在他前头回道,语气不卑不亢。
  “啧啧……长得真是水灵。”姚三贵咽了口口水,声音微微颤着,眼睛却没从何春杏身上移开半寸,盯得那叫一个贪婪,仿佛生怕她下一刻就会化作一缕香风消散。
  “厂花果然名不虚传,娇而不妖,艳而不俗……气质高贵,真是难得……”他说着,仿佛陷入了某种恍惚中,自言自语般喃喃着。
  按理说,何春杏他并非没见过。但在厂里,众人皆身着统一的蓝色宽大工作服,将女孩们的身段裹得严严实实,乍一看都是一个模样。即便是何春杏这等天生丽质,也不过在人群中略显出挑罢了。何况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平日又鲜少下基层,自然也不曾仔细打量过。
  而如今,何春杏一身贴体的便装,牛仔裤勾勒出曲线毕露的身姿,短袖衬衣被胸脯高高撑起,整个人宛如从画中走出来一般。这一刻的她,俨然脱去了厂服的朴素束缚,焕发出女子特有的风韵与妩媚。
  姚三贵的眼睛几乎要黏在何春杏身上,目光不住游移,起初还停留在她起伏有致的胸前,嘴角竟发出些不堪的声响:“呜……啧……啜……”
  稍顷,那双目光竟又下移,投向何春杏双腿间那片牛仔裤紧紧包裹的部位。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鼻子甚至还轻轻一嗅,仿佛想嗅出一缕只属于她的私密幽香,神情陶醉,几欲癫狂。
  这番古怪的举动,前后足有半分钟。陆承瑜数次轻咳提醒,姚三贵却恍若未闻。
  何春杏自进门起便一直默然无语,她早已察觉姚三贵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只觉浑身不自在,那种被赤裸裸打量的感觉,仿佛自己已被人扒光了衣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恨不得立刻离开,可对方是厂长,她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红着脸,尽可能往陆承瑜身后靠。
  气氛变得极为尴尬。陆承瑜心中已是怒火中烧,却又碍于对方身份,不好发作,正不知如何应对,幸而店主这时将两碗米粉端上桌来,陆承瑜便顺势道:“姚厂长,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说罢,招呼何春杏坐下。
  有了桌子的遮挡,姚三贵这才回过神来,似乎也意识到方才的失态,讪讪一笑,胡乱扒完碗中剩下的米粉,便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你们慢用。”
  他转身离开时,步伐仓促,背影里满是落荒而逃的意味。
  姚三贵一走,压抑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陆承瑜望着那油腻背影渐行渐远,心中满是恶气,低声呸了一口,咬牙骂道:“这老淫棍,色胆包天,大庭广众之下都敢调戏良家姑娘,哪天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何春杏此时双颊仍泛着红晕,眼圈微微发红,泪光在眼眶中打转。姚三贵那灼热而猥亵的目光,仿佛还在她身上来回游走,像蛇信般缠绕不去,令人作呕。原本想吃的那碗米粉,她连筷子都没动一下,胃口早已全无,脸色也渐渐发白。
  “承瑜,我们走吧……”她轻声说道,语调微颤。
  陆承瑜心疼不已,连忙点头,结了账,牵起她的手离开了粉店。
  虽说已远离那令人作呕的气氛,但姚三贵的龌龊模样仍旧如阴影般在何春杏心头挥之不去。直到两人走到国洲百货,她也始终郁郁寡欢。平日最爱逛街的她,此时却毫无兴致,只匆匆在一楼转了一圈,连件试衣都没碰,两手空空。
  “承瑜,咱们回去吧,我有些累了。”何春杏声音低沉,看上去依然心绪不宁。
  陆承瑜望着她,心中说不出的难受。他暗自发誓,今天无论如何要让她开心起来。
  “不是说好要给你买件衣服吗?走,咱们去二楼看看,说不定有惊喜等你。”他说得轻柔,语气带着点小讨好。
  二楼是女装专层,各色夏装琳琅满目,款式繁多,光是橱窗就令人目不暇接。何春杏原本低垂的眼神在这些衣物间慢慢恢复了几分亮光。走到一间店门前,她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正中央那件白色翻领短袖衬衫上。
  眼尖的导购小姐见状,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声音响亮到整个楼层都能听见:“欢迎光临!两位帅哥美女运气真好,本店今天庆祝神舟飞船成功升空、纪念屈原投江两千周年,全场大优惠,买到就是赚到,童叟无欺!”
  何春杏听得忍俊不禁,却仍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件衬衣。导购小姐立刻跟上:“小姐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刚到的新款雪纺衬衣,轻盈透气,穿在身上就跟没穿一样……呃,是说轻得毫无负担哈!”她说着已经利落地取下衣服,双手奉上。
  何春杏接过衬衫,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小姐又递上一条花色网纱短裙,笑得热情:“这两件是搭配的,最近很火。你这身材穿出来,绝对好看。”
  她低头看了看裙子,有点犹豫。那裙子布料薄、花色俏,跟她平常穿的风格差得有点远。
  陆承瑜赶忙鼓励:“春杏,试试看吧,你穿啥都好看,再说了,这身配你这条腿,不穿都可惜了。”
  导购也笑着帮腔:“对啊对啊,今天活动价,你不试就亏啦。”
  她抿了抿嘴,犹豫几秒,点头进了试衣间。
  几分钟后,帘子一掀,她走了出来。
  那一刻,陆承瑜眼睛都直了。
  白色收腰衬衫贴着她的上身,把胸口那两团肉撑得鼓鼓的,随着她走动轻轻晃着。短裙只遮到大腿三分之一的位置,网纱半透,腿根那一截白生生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惹人犯迷。
  有两个坐着等人的男顾客偷偷瞄了几眼,其中一个还咂了下嘴:“啧,厂妹里头能穿出这效果的,不多。”
  另一个也忍不住笑:“这腿是真长……换谁不想多看几眼?”
  何春杏脸上红了一块,但她低头整理衣角时,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穿这身是有点惹眼,可也没想过会这么多人看她。
  那一刻,她像是在某种目光中被轻轻托起,既不好意思,又有点飘。
  不是那种“明星下凡”的感觉,而是一种藏不住的鲜活与妩媚,像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就被拎出来晒太阳的姑娘,干净又带点涩涩的气息,让人移不开眼。
  何春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扯了扯裙摆。
  这条裙子,比她平时穿的短不少,薄不少,也亮眼得多。可当她转身走出试衣间,迎着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时,她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局促。
  一开始她还是有点紧张,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招摇了。但当她看到陆承瑜那副呆住的模样,还有导购小姐忍不住感叹“太好看了”的语气时——她心里忽然就松了口气。
  原来她真的可以这样穿,也真的可以被看。
  她知道店里有男人在偷看,知道他们的目光里带着点打量、点遐想,甚至一点点猥琐的意味。可她不再躲了,不再把那些视线当成冒犯。
  反而……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
  以前那些让她觉得恶心的目光,此刻回想起来,也不过就是些可怜人的眼神罢了。她不会再把他们放在心上了,更不会因为谁看了她一眼,就觉得自己“脏”了。
  她低头看看身上的短裙,裙摆下方,是她一双又白又直的腿,线条笔直,小腿紧实,大腿根处在网纱后若隐若现。
  她忽然意识到,那些目光不是“看低她”,而是“看不够她”。
  这感觉,陌生,却不坏。
  那套裙子不便宜,标签上的数字她扫了一眼就觉得肉疼。但陆承瑜却像根本没看价,一刷卡就解决了。
  “你喜欢就好。”他说这句话时,眼神里没有讨好,只有笃定。
  她拎着袋子走出店门时,刚才那个导购笑着冲她摆手:“小姐你这气质真绝了,那裙子就像是给你量身做的。我跟你说,我男朋友要是在现场,看你这身八成得犯傻。”
  说完,她还扫了店里那几个刚才一直偷看的男的一眼,小声补了一句:“他们刚刚嘴都快张圆了,看你走两步差点跟着走。”
  何春杏“噗嗤”一笑,没说什么。
  笑声轻,却像是突然间打开了她心底一个小结。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穿这种裙子站在人群里,被人看见、被人欣赏,甚至享受其中。
  可现在,她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
  难得何春杏心情这么好,陆承瑜便趁势提议:“回去前,要不去笔峰山公园走走?”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陆承瑜心里一松,赶紧到百货楼下的超市买了些零食和矿泉水,打算小野餐一场。
  笔峰山公园地处城郊,虽远了些,却山清水秀、风景宜人。每逢周末,总有不少人来这散心——有人放风筝,有人拍照打卡,也有情侣牵手漫步,在绿树与微风间说些只有彼此才懂的悄悄话。
  两人到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阳光柔和,草地上三三两两坐了些人,远处小孩子的笑声和风筝飞舞的身影,混着草叶的清香,烘托出一种久违的轻松。
  陆承瑜找了块地势平整的草地,先把塑料袋铺在地上当垫子,又把零食和水一一摆好。
  “来,坐这儿。”他招呼着,给她递了瓶水,又拆了包蛋黄派:“垫垫肚子,别饿着。”
  何春杏坐下,接过蛋黄派时冲他笑了笑,眼神柔和许多。
  “现在,好点了吗?”他试探着问。
  “你说哪方面?”她咬了一口蛋黄派,歪头看他。
  “从那会儿逛完市场出来,你一路不吭声,我差点以为你心里又堵了。”陆承瑜故意把语气说得轻松些,“我还琢磨,要是没哄好你,你要真一个人跑回老家怎么办。”
  “切,我哪有那么脆。”她“哼”了一声,但脸上还是忍不住浮起笑意。
  陆承瑜看她笑了,也笑:“你不高兴,我这心啊,就跟卡住了一口痰似的,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说得你多委屈似的。”她撇了撇嘴,嘴角却往上翘了翘,“得了吧,我今天就是心烦,谁还没点自己的事儿。”
  “我知道,”陆承瑜点头,“所以就带你出来透透气。你看,现在不是好多了?”
  她没应声,只是仰起头望着远处的天空,眼神像被风吹散的水波,柔柔地荡开。
  这时,一个小男孩跌跌撞撞跑来,盯着他们脚边掉落的棒棒糖,眼巴巴地喊了一声:“糖糖……”
  何春杏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起来。她俯身捡起糖,蹲到孩子面前,轻声道:“是你的糖糖呀?要说什么呢?”
  小男孩低着头,鼓了鼓勇气,小声说:“谢谢……”
  她笑着将糖递过去:“拿好,别跑太快,小心摔了。”
  小孩接过糖,一溜烟跑回远处妈妈身边,回头还冲她挥了挥手。
  何春杏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像水面悄悄荡开的光晕,轻柔、明亮。
  她顺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温婉,不经意间又勾出一抹她身上难得一见的沉静与柔情。
  陆承瑜就这么看着她,忽然有些出神。
  他不是第一次觉得她美,但此刻的何春杏,不只是好看——而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感,像是春天里刚好晒干的被褥,柔软、暖和,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那一刻,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阳光午后,某个城市边缘的小家,她在厨房煮着面,窗外传来孩子的嬉笑声,而他坐在客厅,望着她背影发呆。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以后啊,咱就多来这种地方,啥都不说,晒晒太阳就挺好。”
  何春杏没转头,但他感觉到,她轻轻扣住了他的手指,回握了一下。
  都市白昼的喧嚣,随着落日余晖的缓缓沉降,终于渐渐隐退。万物仿佛都在等待华灯初上前那短暂而珍贵的静谧
  时刻。笔峰山上的黄昏同样绚丽壮观,殷红的夕阳静静地坠入远山的怀抱,火烧般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幕,浮云
  流转间,美得令人心驰神往。
  何春杏望着那一抹灿烂的霞光,脑海中不由浮现起第一次登上笔峰山看日落的情景——那天,他搂着她的腰,她依偎着他的肩,两人静静坐在长椅上,什么也不说,只望着落日西沉,直到夜色彻底降临,人群渐散。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吻了她——他们的第一次亲吻,印在她心头许久未散。而今再度重游旧地,所有记忆翻涌而出,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不同的是,今日的何春杏比那时更为热烈。那份曾经的羞涩与拘谨,在今夜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情意。她主动偎入他怀中,手臂环住他的腰,两人紧紧相拥,任由彼此的呼吸在耳畔交缠,唇齿相触间,情感与欲望早已失控蔓延。
  在这片刻的热烈中,时光仿佛静止,天地也仿佛只剩他们二人。没有山风,没有尘世,只有那燃烧着的情火,在一寸寸地炽热升温。
  直到山风卷来一阵清凉,两人这才轻轻分开,彼此喘息着,脸颊还残留着未退的潮红。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刚才还晴朗的夜空,此刻已是乌云翻滚,月色被层层黑影吞噬,狂风愈吹愈烈,山林间树叶簌簌作响,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糟了,怕是要下雨了。”陆承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眉头紧锁。
  “咱……咱快下山吧。”何春杏声音软软的,脸上还浮着未退的迷离之色,显然心神还未完全归位。
  “来不及了,先找个地方避避雨!”陆承瑜拉起她的手,已然焦急。
  二人脚步加快,刚下到半山腰,豆大的雨点便如倾盆而下,猝不及防,衣衫瞬间湿透。好在不远处有座小屋,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内。
  那是一间小型纪念馆,大约十来平米,陈设简单,四周摆着些关于笔峰山历史的图文资料和老照片。可此刻的陆承瑜,哪还有心思去看展?
  他的视线,已经彻底黏在何春杏身上,哪怕只眨一下眼,仿佛都是种浪费。
  她那件白底格子衬衫早已被大雨浇透,湿漉漉地紧贴在肌肤上,几乎透明得像一层薄纱,将她上身的轮廓勾勒得一览无遗。那件浅绿色的乳罩早就藏不住什么,那对高耸挺翘的乳房被布料紧紧包裹着,却反而更加诱人,连那若隐若现的乳沟都像是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她站在那儿,雨水还在身上缓缓滑落,从脖颈、锁骨、胸脯一路往下,划出一道道淫靡的水痕。
  湿发贴在脸侧,几缕头发垂落在胸前,更添一种凌乱后的妩媚。她的双腿微微并拢,短裙贴在臀上,轮廓清晰可见,整个人宛如刚从水中捞出的一尊尤物,湿漉漉、香喷喷、惹人犯罪。
  那是雨水浇出的春色,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肉欲诱惑,火与水交融出的致命张力。
  陆承瑜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里亮得像两团火,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何春杏吞进嘴里。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某个地方猛冲,那团原本在山风中被吹灭的火焰,此刻在何春杏面前,被重新点燃,而且烧得更旺、更猛——几乎要炸开。
  何春杏当然感觉到了陆承瑜那灼热的目光,那种快要把人点着的火热,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唇,本想瞪他一眼,可眼角一抬,却撞上他眼里那种快要克制不住的渴望。
  那眼神,不是恶心,不是猥琐,而是一种男人面对极致诱惑时的本能和痴迷。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地转过身去,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倔强与羞涩:“……湿衣服贴身不脱,会着凉的。”
  她的语气还带着清纯女孩才有的腼腆,像是在找借口掩饰自己也开始加快的心跳。但她却并未停下手上的动作,开始解自己衬衣的扣子。
  她的脸蛋依旧清纯——那种干净得像高中女生般的五官,小巧的下巴,水灵灵的眼睛,因为心跳加快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上去几乎无害,甚至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但她的身体,却完全不是那个年龄段应有的模样。
  当她解开扣子时,露出了一截光滑细白的小腹,胸口那对呼之欲出的饱满瞬间将布料撑出一层危机四伏的弧线。那件浅色内衣被雨水打湿后紧紧贴在身上,线条一览无余,反而更加引人遐想。
  她低头脱下衬衣,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抬手将贴着肌肤的湿发别到耳后,那动作说不出的清秀温柔,宛如一只安静的小鹿。可偏偏那背影曲线却美得犯规:腰肢纤细,臀部圆润,腿根处曲线极深,像是专为男人手掌而生。
  陆承瑜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像是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她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肩膀微微一抖,却还是继续动作。她双手慢慢解开牛仔裤的扣子,那动作不算快,却异常专注,像是在专心处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可每一个细节,都在把他心底的欲火点燃。
  拉链被拉开的那一瞬,她低头看了看,轻轻咬了下嘴唇,然后缓缓褪下裤子。
  随着牛仔裤沿着她的大腿一点点滑落,那双白皙修长的腿彻底展露出来,饱满的大腿根衬着微微陷进去的腰窝,再往上,白色贴身内裤紧紧包裹住她圆润挺翘的臀部,线条大胆,弹性十足。
  那一瞬间,陆承瑜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副身子,根本不是十九岁该有的。
  她就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像只刚洗净的小鹿,但偏偏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线条,却都在叫嚣着成熟和欲望。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春杏……转过来。”
  她肩头微颤,像是真被吓了一跳,过了几秒,才缓缓转过身来。
  脸上是羞涩,是红透了的少女腮边,还有不知如何是好的手忙脚乱。她低着头,一只手臂下意识地抱住胸前,另一只手则紧紧拽着裤边的位置,试图遮掩什么。
  可那身子……无论她怎么遮,胸前那两团饱满还是狠狠地撑起内衣,连乳沟都清晰可见。她的小腹平坦紧致,腰线勾勒得恰到好处,而腿间那条白色内裤被紧紧包裹,连最隐秘的曲线也遮不住地浮现。
  她的眼神依旧是纯的,是带着局促的,是羞而不敢看的,可她的身材却张扬得不像话,每一寸都透着“勾人”的信号。
  那一刻,她就是个“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十九岁小姑娘,却偏偏长了一副最懂得摧毁男人理智的肉体。
  陆承瑜心里一阵炙热,喉结滚动,眼神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骨头里去。
  何春杏察觉到那目光,耳根更红了,却只是小声道:“别看我太久……我会害羞的。”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热意像在墙角打转,久久不散。
  何春杏的呼吸开始加快,胸前那对白嫩饱满的乳房随着起伏微颤,仿佛在试图挣脱环绕在胸前的手臂,却又没有挣扎,只是更用力地贴近那具火热的躯体。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那股躁热正迅速蔓延。
  那份久违的情动像是终于找到出口,不再被羞涩压抑,反而在熟悉的怀抱里悄悄绽放。她的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泛起,唇瓣微张,喘息不稳。
  陆承瑜伏在她耳边,轻轻道:“春杏……让我亲亲你,好不好?”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偏过头,露出白皙颈侧,将自己交给他。
  他低下头,轻轻吻上她的肩膀,唇齿顺着锁骨一路游移,她的肌肤仿佛染上火,连呼吸都带着酥麻。
  当他的手指悄然探入衣摆,轻轻抚过她的乳房,她只是轻颤了一下,却没有阻止。
  他稍一用力,解开她背后的搭扣,乳罩顺势滑落,那对饱满的雪乳终于在昏黄灯光下彻底释放,微微颤动着,美得令人窒息。
  他轻轻含住她的一侧乳头,舌尖柔柔绕着乳晕打转,吮吸时发出微微“啧啧”水声,何春杏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低吟出声。
  她的手悄悄抓住了他手臂,指尖微紧,像是在寻找某种支点。
  乳头被吮得发硬,身体早已被点燃,她呼吸越来越急,腰肢也不自觉地扭动。
  陆承瑜低哑着声音道:“你……想要了吗?”
  她轻轻点头,像是被点破,又像终于承认自己身体的渴望。
  她忽然转过身,靠着展柜微微弯腰,手撑住木边,双腿自然分开。那对饱满的雪臀自衣摆下显露一角,在灯光下泛着淡淡润光。
  陆承瑜怔住了,喉头滚动一下,眼前这一幕几乎让他失了神。
  “我……可以了。”她声音低到几不可闻,但句句落入他耳中,像火焰落进干草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吻上她臀瓣之间那道幽秘之处。内裤早已被湿意浸透,贴在蜜缝之上,模糊可见那略带红润的轮廓。
  他小心地将布料褪下,那处熟悉的秘境终于袒露在眼前。
  毛发浓密柔软,肥润的阴唇微张,早已泛出湿光。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拨开花瓣,花缝间早已滑腻一片,蜜汁缓缓淌出,像是在迎接他到来。
  “好美……”他低声赞叹,声音发颤。
  何春杏红着脸,咬着唇,却没有说“不”。她只是轻轻一推,把屁股往他怀里送了送。
  陆承瑜屏住了呼吸,正欲探身而入,却忽然感到她轻轻伸手,摸向一旁堆放着的衣物。下一秒,她从短裤口袋里抽出一个小小的塑料包装,悄悄递了过来。
  “戴上这个。”她声音很低,像是在呢喃,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陆承瑜一怔,心头莫名一热,接过避孕套时指尖不自觉地颤了一下。他低头看她一眼,却见她偏过头去,脸颊绯红,眼神却带着几分倔强和羞涩。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他忍不住问。
  “早就带着……怕你没想起来。”她声音几乎听不见,指尖却悄悄扣紧了展柜边缘。
  他没再说话,只是迅速撕开包装,略显笨拙地戴好。
  她背对着他,身子轻轻颤抖,却没有退缩,反而更贴近了一点。
  陆承瑜已然情难自抑,双手扶着她的腰,将怒胀的肉棒缓缓贴近她湿润的花口。顶端刚一触到那处温热柔软,她的身子就轻轻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腰身一送,整根顺势没入——那种温热、滑腻、柔软得几乎不像现实的包裹感,让他浑身一震,险些把持不住。
  “嗯……”何春杏低吟出声,娇躯轻颤,眼神也霎时迷离。阴道深处传来的酥麻快感仿佛电流游走全身,让她不自觉地扭动起腰肢迎合。
  那一瞬间,陆承瑜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似的。
  温热、柔滑、湿润到不真实——几乎没有一丝阻碍,他就那么被她一口吞下。
  他愣了半秒,瞳孔轻轻一缩,心底某处竟然泛起一丝迷茫:这……也太顺了。
  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春杏……你,之前……”
  话没说完,她却轻轻往后顶了顶,像是主动配合,又像是要堵住他那句不该问出口的话。
  “你……别分心。”她声音发软,带着点喘,却透出一种不容推拒的语气。
  陆承瑜喉结滚动,什么话都咽了下去,只剩下身体在回答她的邀请。
  他轻轻往后抽动,再缓缓送入。花口紧紧裹着他,像是渴了太久的柔舌,一下下吸吮着他的炽热。她的身子轻轻抖着,蜜穴里像是涌出一层又一层的湿意,几乎要把他溺进去。
  他越动越快,却越发忍不住盯着她那双修长白皙的腿,还有那对随着撞击微晃的雪臀。她并没有像从前那样羞涩抵抗,反而在他每一下挺入时,主动迎上来一点。
  “怎么……这么会动啊……”他喘着问,声音发哑。
  春杏没回话,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亮得惊人,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不是讽刺,也不是轻浮,而是那种: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不打算解释的神情。
  这让他心里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不敢深想的情绪。
  可身体没给他犹豫的机会。
  撞击的节奏越来越快,拍击声与低喘声混杂在狭小屋内,回音荡得人发昏。她撑着展柜,指节泛白,整个人像被操到发软,喉咙里止不住漏出一声又一声破碎的呻吟。
  蜜汁一股股沿着交合处溢出,打湿了她大腿根的毛发,混着他每一下抽送时的汁液,滴在地砖上,溅出细小水痕。
  “春杏,我、我要……”他喘得发抖,像是从未经历过这样撕裂理智的快感。
  “进来。”她声音软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股近乎残忍的坚定。
  下一秒,他狠狠一挺,整根肉棒顶入最深处,骤然爆发。
  浓稠灼热的精液猛然喷入她体内,像一股压抑太久的洪水,毫无节制地灌满她的蜜腔深处。
  她“啊”地一声,身子剧烈一颤,整个人软了下去,瘫在展柜前,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他伏在她背上,大口喘气,额头抵着她的肩头,整个人像是被掏空。
  等到他缓过劲来,慢慢抽出那还带着余热的肉棒时,只见穴口已然微张,白浊混着淫水淌出,沿着她白嫩的大腿缓缓滑落。
  空气中,是汗味、体液、还有那股雨后木头的潮气味。昏暗的灯光从角落打下来,两人的影子纠缠在墙上,像还未散尽的欲念。
  何春杏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背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整个人像被耗尽了力气。
  陆承瑜轻轻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今天,是不是不太一样?”
  她没回话,仿佛睡着了,又像是在故意回避。他轻轻拨开她额前散乱的发,看到她睫毛下的一点湿意。
  “春杏……”
  他喃喃念着她的名字,心头却忽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惶惑。
  激情散去后,那种“她到底藏了什么”的不安感,再次悄悄爬上了他的心。

  
  第二章 墙壁有耳
  笔峰山一隅的那一夜,让陆承瑜思绪纷乱,说不上美好,却格外难忘。说到底,那不是一次圆满的交合。何春杏的表现前后反差之大,几乎让他措手不及,原以为会是一场浓情蜜意的缠绵,结果却收场匆匆,犹如林花谢春红,太匆匆,正应了那句“朝来寒雨晚来风”。此刻,他的心境又何尝不是如此?
  晚上七点刚过,屋外天色尚亮,离入睡的时间尚早。陆承瑜独自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往常这个时候,他多半已经出门找何春杏散步、喝冷饮,或许还会借着夜色腻上一会儿。可这一连几天,他都按捺住自己,没再主动去找她。
  他表面上说是想让自己“静一静”,可他心里明白,这不过是个赌气的借口。他想用冷处理,看看何春杏会不会主动找他,会不会在意他的沉默。
  可现实却是,何春杏比他更能沉得住气。
  宿舍门“吱呀”一响,室友万德福拎着毛巾回来了。
  老万四十岁出头,个子中等,身材干瘦,在宏达厂混迹多年,是车间里出了名的“嘴勤耳灵”。厂里风吹草动他都晓得个八九不离十,仗着资历老,还混了个生产组组长。
  陆承瑜对他谈不上喜欢,却也说不上讨厌。只是有一回,他跟何春杏刚开始没多久,两人的事就被这位“老万嘴”给传得满厂皆知。那之后他对万德福就始终留了个心眼。
  不过话说回来,有老万在一个屋檐下,也算是件稀罕事儿——足不出户,厂里大事小事、谁跟谁走近了、谁又闹分手了,尽在耳中。
  果然,老万一进门,话头便甩了过来:“小陆,听说你那位今儿跟寝室的几个姑娘出去啦,还打扮得蛮精致,看起来精神着咧。”
  陆承瑜“嗯”了一声,没接话。他早知道何春杏出去了,但听老万一说,心里那点酸意还是不由自主地泛了上来。
  老万瞧他没动静,索性脱得只剩条裤衩准备洗澡,谁知刚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坐在床沿,一脸八卦地看着陆承瑜:“哎,怎么了,最近你们俩不对劲啊?”
  陆承瑜心烦,不想搭理,挥了挥手表示不愿多谈,闭上眼睛装睡。
  可老万哪肯轻易罢休,嘴里嘟囔着“这年头小年轻就是矫情”,非要刨根问底。
  陆承瑜索性戴上耳机,侧身背对着他,冷冷丢下一句:“干嘛干嘛去。”
  老万无趣地摇了摇头,起身去了浴室,哗哗的水声很快响起,还夹杂着他不着调的哼唱。
  陆承瑜终于得了清净,可心里却更加烦乱。
  以何春杏那性子,按理说三天没联络早该主动找他了,他心里原本还有几分得意,以为今晚她会悄悄来敲门,带着点羞涩和娇意说上一句:“承瑜,我来了。”
  可现实终究是残酷的。
  门“哐”地一声开了,他猛地一激灵坐起身来,结果进来的还是老万,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笑嘻嘻地说:“外面还真凉快,哎你别说,你那位刚才买奶茶好像挺高兴的,笑得可甜了。”
  陆承瑜那点小期待瞬间崩塌,原本还在跳动的心,如今像被冷水泼过一般,凉了个透。
  “女人的心啊……果然是海底针。”他苦笑着叹了口气,拿起烟点上一根,却抽着抽着,发现香烟已燃到尽头。
  他随手一弹,烟蒂划出一道弧线,却因手劲不稳落在对面李根水的床上。他赶忙跳起来,把烟头扒拉到地上踩灭,低头一看,床上倒也没留下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站起时目光扫过那张乱糟糟的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根水此刻可能正与顾秀桃缠绵的画面。
  陆承瑜心头一紧。
  “自己以前,不也和何春杏这样……花前月下,说不尽的甜言蜜语。”他想着,不禁躺回床上,十指扣在脑后,眼神逐渐发呆。
  他想起初识何春杏时,那笑容就像夏日里的一口清泉,眼眸清澈得能看见人心深处。那时的自己,仿佛真的重新活了一次。
  大学毕业后,他曾一度消沉,与初恋分手让他一度否定了所有爱情。何春杏的出现,像一道光照进他的灰暗生活,让他重拾希望。
  他懊悔极了自己这几天的冷淡。越想越不是滋味,坐起身,再次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几口,皱着眉头低骂:“我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脸色坚定:“不行,今晚不管怎样,我都要去找她。赔不是也好,哄也好,死皮赖脸也好,老子得把她追回来!”
  出了厂大门往右,便是通往菜市场的方向。那一带人多热闹,白天是市井烟火的菜市,天一黑,就变成了热气腾腾的夜市。附近人都习惯晚饭后出来遛达,吃点小吃,吹吹风,或者只是随便逛逛。
  陆承瑜几乎没做思索,脚步自然地朝那边迈去。
  当他抵达夜市时,街道两侧早已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各色摊贩排成一列列,从卖糖水的老奶奶,到炸臭豆腐的青年,再到推着灯箱卖手机壳的小贩,每一寸地砖都被挤得满满当当,热闹中夹杂着油烟味与叫卖声,充斥在晚风里。
  可他顾不得这些,眼神不断在人群中扫视,步伐时快时慢,心跳仿佛被提到嗓子眼。他焦急地寻找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直到目光掠过街尾那处灯火稍暗的地方,终于捕捉到那抹熟悉的剪影。
  是她。
  雪纺花色短裙,高挑的身形,肩头轻轻晃动的发丝,在人群中尤为醒目。那是何春杏,不可能错认。
  他心头一紧,快步穿过人群,试图靠近。
  可等他挤出一身汗,好不容易来到街尾时,那里早已人去影空。他怔了片刻,迅速向前奔去,拐过街角,一眼望见了前方公交车站台——何春杏正站在站台边缘,一辆公交车缓缓驶入,车灯照亮了她的侧脸。
  “春杏!”他喉咙一动,却喊不出声来。
  他加快脚步,却终究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似乎犹豫了一瞬,随即又收回去,头也不回地登上公交车。
  急忙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翻出她的号码拨了出去。听筒里传来“嘟——”的一声,他心中陡然一松。
  她掏出手机了。他看见她低头瞥了一眼,手指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
  “喂?”
  那是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春杏,是我。”他声音压得很低,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慌,“你……你去哪儿?”
  对方沉默了一下,说:“去我亲戚那儿,有点事。”
  “哪个亲戚?你怎么突然……”他话没说完。
  “有点急事,我先挂了。”语气没起波澜,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干脆。
  “春杏,等一下,我能不能——”
  “再说吧。”她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即电话被挂断。
  他怔在原地,手机贴着耳边,连后面那片“嘟嘟”的盲音都仿佛没有听见。
  他犹豫着又拨了一次,这一次,响了两声便被挂断。再拨过去——已经关机了。
  眼前的公交车已驶入远处主道,车尾灯在雨后的街道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红线,最终被夜色吞没。
  公交车早已驶入远方,街口归于寂静。
  陆承瑜站在站台边,风从脖颈间钻入,带着夜市残留的油烟味,却一点也驱不散他心里的凉意。
  他没有再拨电话,也没再追。他知道,今晚再往前走半步,就是自己都无法收场的局面。
  他转身回了厂,脚步却比来时慢了许多。
  女生宿舍楼下的灯光昏黄,风吹着衣角有点凉。顾秀桃刚从水房出来,手里还拎着洗好的毛巾,抬头一看,陆承瑜正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人。
  顾秀桃是何春杏的室友,年纪和她差不多,模样也不差,皮肤白净,脸蛋圆润,是那种一看就讨人喜欢的类型。个子没有春杏高,气质也没那么出挑,但胜在身子骨丰满,奶大屁股翘,走起路来一扭一扭,宿舍楼下好些男的看她都得多瞟两眼。平时性子爽快,说话也直接,跟谁都能搭上两句。
  “秀桃。”
  她看到陆承瑜,微微一怔:“你找我啊?”
  “春杏去哪儿了?她说去亲戚家,我打电话过去,说了两句就挂了。”陆承瑜神情有些复杂。
  顾秀桃擦了擦手,皱了下眉,“亲戚?她没跟我说啊,我下午就见她换了身衣服,一个人走的,没说去哪。”
  陆承瑜听得心里一紧,问:“她是不是经常一个人出去?也不说你们?”
  顾秀桃撇撇嘴,“也不是经常吧,不过有时候周末她是会出去一两天,反正也不跟我们讲,我们也习惯了。她那人嘛,有时候安安静静的,不太爱讲自己的事。”
  她看了他一眼,又说:“你不是她男朋友么?她去哪你都不知道?”
  陆承瑜张了张嘴,没吭声。
  顾秀桃耸耸肩,“也可能真是去亲戚那儿吧,春杏一向挺有主意的,我们也没问过。”
  她声音不高,也没太多情绪,就是实话实说的样子,说完拎着毛巾就往楼上走了。
  陆承瑜站在楼下,望着她的背影,脑子却空了一片,风从楼道口吹过,带着点不明所以的凉意。
  回宿舍的路上,他一直低着头走,脑子里全是何春杏那句“有点事”,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进了楼道,才刚拐上三楼,便听见楼上有人在走动,还有一阵阵低声说笑的动静,夹杂着女生轻轻的笑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男的搂着个女生正往五楼走。女孩穿着短裤拖鞋,长头发披在肩上,一看就不是本楼宿舍的,男的则是熟面孔,五楼包装车间的黄志刚。
  那俩人看到他,还挺自然地点了点头:“回来啦。”
  陆承瑜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往上走。
  四楼过道里有几个房门虚掩,灯光透出来,偶尔还能听见床板吱呀作响的声音,还有一间屋里放着音乐,声音开得不算小,是一首带着土味情歌味道的粤语慢歌。
  空气里混着汗味、洗发水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骚气。
  这栋宿舍楼,一层三户,一个房间挤四五个人,白天都在厂里干活,晚上就成了人各自的窝。说是男生宿舍,但谁都知道,有些人晚上是两人一铺,没人管,也没人敢管。
  他推开宿舍门,屋里只开了一盏小灯,万德福不在,估计又去串门了。屋子里闷热,他把窗户打开,坐在床边,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
  对面李根水的床还是空着,床单皱巴巴的,被子堆成一团,角落还有一件女人的内衣搭在椅背上。
  陆承瑜盯着那内衣看了一眼,心中又是一阵烦躁。
  今晚整个楼都不安静,只有他一个人清醒地窝在角落里,连女人的影子都追不到。
  他吐出一口烟,骂了句:“都他妈的混得比我滋润。”
  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万回来了,手里拎着个洗得褪色的脸盆,头发还有点湿,一进门就哼哼唧唧地唱着两句不着调的小曲儿,脸上那点猥琐劲儿一看就知道——刚吃了什么“猛瓜”。
  “啧啧,今晚这楼上是真热闹啊……”他随手把脸盆往床下一塞,一屁股坐在陆承瑜床边。
  “承瑜你猜我刚才看见啥了?啧,那谁……五楼那个小胖子孙其华,你知道吧?就那个留个寸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那小子今晚带了个女的回来,哎哟,奶大得跟脸盆似的,穿一身粉的紧身T恤,屁股后面一抖一抖的,走路都带风!”
  陆承瑜没说话,只抽着烟,眼神飘向窗外。
  老万压根没管他反应,自顾自说得起劲:“我上楼找人借洗发水,刚一推门就听见里面床嘎吱嘎吱响,那叫一个猛,女的声音老骚了,‘啊啊嗯嗯’的,夹着点哭腔。妈的,那嗓子我听一次记一次。”
  他啧啧两声,笑得跟偷了鸡似的:“你说这孙其华平时看着挺蔫巴,结果下手贼狠,那女的腿都搭到上铺床栏杆上了,还在下面整得起劲!”
  陆承瑜皱了下眉:“你特地去看人家干啥?”
  老万咧嘴一笑:“哎哟,那声音不看一下能忍住啊?不过我就瞟一眼哈,没进去,门虚掩着,他们根本没管。”
  说着,他压低声音凑近:“我听楼道里人说,那女的是外面做足疗的,听说长得还挺水灵,白嫩肥实,尤其下面那块……啧,真不是我说,五楼有几个小子都看过她来过,说那屄肥得跟花似的,一按就塌下去,弹都弹不回来那种。”
  陆承瑜皱着眉,把烟头摁灭。
  老万看他脸色不对,反应过来:“哎哎,我这不就是说个热闹嘛,你别放心上,你春杏那是厂里头等的货,谁敢比她?”
  陆承瑜没搭理,起身倒了杯水,低着头,脸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却一阵发堵。
  他知道老万这人没轻重,也懒得听他叨叨,可听着楼上楼下都在成双成对、甚至屋里都能“上演现场”的时候,心里那种空虚与烦躁,却越滚越大。
  他忽然特别想知道,何春杏现在在哪?她一个人吗?还是也在某个陌生的房间里,被谁搂在怀里……
  这一夜无话。
  李根水一直没回来,估摸着搂着女朋友在哪儿鬼混去了,连宿舍门都没踏进半步。那张乱七八糟的床、椅子上搭着的女式小内裤,一整晚就那么晃在陆承瑜眼前。
  他没动,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几次,又关上,连句“在吗”都没发出去。
  周日,他哪儿也没去。
  整个人窝在宿舍,吃饭也懒得下楼,靠着泡面和矿泉水顶着,坐在床边不是发呆就是抽烟。整个楼道里传来的,全是年轻人的笑声、耳语、关门声,甚至还有那种带着节奏感的“咯吱”响动。
  有人搂着女朋友下楼买冷饮,有人拿着钥匙往女寝那边走。
  楼里夜夜笙歌,只有他一个人像被时间甩在原地,连个能发句牢骚的对象都没有。
  星期一一早,他便出了门,带着一摞资料去跑业务。销售这活儿说得上是靠一张嘴混饭吃,一天三四家小厂子来回转,鞋底都磨薄了。
  可他心不在焉,见客户的时候也不在状态,说话磕磕绊绊,连名片递出去都觉得没底气。
  等到星期二傍晚,他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宿舍。
  门一推开,屋里就响起了老万那熟悉的大嗓门:“哟,小陆,回来啦!你家春杏今天下午回来了!”
  老万这话一出口,陆承瑜站在门口愣了半秒,才脱下鞋进屋。
  “她回来了?”他声音有点低。
  “可不嘛,”老万一边晃着水杯一边说,“我刚从车间那边路过,看到她和几个女工正在包货,干得正起劲呢。听说是班长安排的,说她这几天少了一天班,要补回来。”
  他顿了顿,挤了挤眼睛,“我看她气色不错,穿着工作服,头发扎着马尾巴,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啧,真有范儿。”
  陆承瑜没说话,背包往椅子上一放,整个人坐下,仰着头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春杏回来了。
  就这么悄悄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又回到了厂里,回到了他身边的世界。
  可他却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也不知道她跟谁在一起,更不知道这几天她经历了什么。
  屋里静了一会儿。
  老万倒了口热水咕嘟喝着,话没停:“哎你说她这性格也是怪,走那么多天一句话都不留,你这男朋友当得也够心宽的。”
  陆承瑜皱了皱眉,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哟,要去找她啦?”老万笑嘻嘻的。
  陆承瑜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少说两句。”
  厂区的夜风有点凉,车间那边还亮着灯。
  他走得不快,像是怕惊动谁,又像是怕真的走近。
  快到车间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站在昏黄灯光外,透过玻璃往里看。
  果然,她在。
  穿着灰蓝色的工作服,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扎得利落。她坐在一堆纸箱前,一只手熟练地封口,动作利落而机械,神情却平静得像一口井。
  她身边还有两三个女工在说笑,她偶尔点点头,却始终没笑。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几分钟。
  最终没有推门进去。
  他就站在门口外头,靠着一根柱子,点了一根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厂区的灯光渐渐稀疏,车间里的人也陆续散了。
  直到差不多九点,何春杏才出来。
  她拎着一个帆布袋,步子不快,低着头,一路往宿舍方向走去。
  她一出门就看见了陆承瑜。
  两人四目相对,她的步子明显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平静下来。
  “你等我?”她先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
  陆承瑜点了点头,嗓子有些干哑:“有话想跟你说。”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了望四周,然后说:“去那边吧。”
  她指的是厂区角落那棵老槐树下,一块破旧的长椅,平时没人坐,夜里也僻静。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去。
  夜风吹动树叶,簌簌响。灯光打在她脸上,把轮廓拉得干净利落,她的眼神平静,神色却有些疲倦。
  坐下后,两人沉默了十几秒。
  最后,还是陆承瑜先开口:“你去哪儿了?”
  何春杏看着前方,说:“亲戚家。”
  “亲戚……哪位?”
  她顿了顿:“我表姐。”
  “在哪?”
  “外地。”她答得极短,像是在刻意不让话题延伸。
  他皱了皱眉:“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水:“我有必要每次出门都跟你报备吗?”
  这一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划开胸口。
  陆承瑜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眼里掠过一丝酸涩:“你关机了三天,我连你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只是想静一静。”她语气有些低,“不想回信息,也不想讲话。”
  “可我担心你。”他说得很轻,“不是查你,是担心。”
  何春杏垂下眼帘,没接话。
  又是一阵沉默。
  夜风中,两人坐得并不远,却像隔着一个季节那么远。
  陆承瑜忽然笑了笑,语气有些涩:“你回来,连我都不知道,是我算什么?”
  何春杏转过脸来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愧疚,也没有怒气,只有淡淡的一层疏远。
  “承瑜,”她轻声道,“你是不是……太想控制一些你以为属于你的东西?”
  这话说得太直,也太狠。
  他一愣,像是被什么击了一下,半晌说不出话。
  良久,他站起身,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如果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人……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这样耗着。”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抬头望着他,嘴唇微动,却没说出什么。
  陆承瑜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背影沉默、僵硬,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
  而她,坐在原地,指尖轻轻搓着帆布袋上的一根线头,低垂着的眼里,忽然有一点波动。
  宿舍楼道的灯管不时闪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陆承瑜回来后,把那身跑了一天的衣服丢进盆里,洗了把脸,换了件短袖,坐在床边抽了根烟,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老万洗完脚,正用毛巾擦头,啧了一句:“你小子今晚有点闷啊,谈崩啦?”
  陆承瑜没搭理。
  “行行行,不问。”老万举起双手,钻进被窝。
  屋里灯还没关,正是夜晚最安静的时候。
  整个楼道静悄悄的,可越是静,就越挡不住些零碎动静。
  门缝里飘进来几句含混的对话,是女的在嗔笑:“哎呀你别闹……楼道里呢。”
  接着是男的压着嗓子的调笑声:“怕啥,门都关了,没人理你……”
  女生“啧”了一声,像是推了他一把,脚步声在走廊里一前一后,拖鞋“啪啪”响了两下,然后便听见某间房门“哐”地一声被关上。
  老万正擦着头发,听得直笑:“啧啧,三零二又换人啦,这回声音还挺嫩。你说这宿舍要是开个打卡机,得能刷出一堆花名册来。”
  陆承瑜坐在床边,没吭声,只是点上了烟,目光有些游离。
  老万又嘀咕了一句:“不过也正常,这楼里谁还不是你来我往的,女的来宿舍过夜不稀奇,姑娘家主动敲门也见多了。”
  他说到这儿,忽然看了陆承瑜一眼:“你春杏不来找你,才算不正常。”
  陆承瑜没搭理,烟抽了半截,刚准备熄灭,门口就响了两声轻轻的敲门声——“咚咚”。
  这一刻,两人都愣了一下。
  老万一愣,扭头看了陆承瑜一眼:“不会吧,这么准?”
  陆承瑜坐在床边,没动,只是抬了抬眼皮。
  “得,我来开。”
  老万一边嘀咕一边走过去,随手把门一拉,刚开一道缝,就顿了顿,眼睛差点瞪出来。
  “哎哟……春杏啊?”
  站在门外的正是何春杏。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披着,T恤是宽大的白色,质地软软贴在身上,领口略微有些松,露出半边肩头,那一对饱满的乳房在灯光下起伏清晰,撑得衣料一阵阵鼓动。
  下身穿的是条浅灰色运动短裤,裤腿很短,几乎遮不住大腿根,整条腿白白净净、笔直修长,像是刚从水里出来,还挂着点湿气。
  老万愣了两秒,立马识趣地笑:“我正准备下楼呢,你们聊,我下去吹根烟。”
  说完,闪得比谁都快,门“咔哒”一声关上。
  屋里静得能听见钟表嘀嗒。
  何春杏坐在床边,一手扶着膝盖,指尖微微发紧。她没说话,眼神落在自己脚边,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宽松的T恤下摆卷起一点,露出一截大腿根,肌肤白净滑亮,灯光打上去时泛着一点细汗的润光。她双膝并拢,脚尖轻轻触地,小腿线条柔和而紧致。
  胸前那对饱满因弯腰而轻轻前倾,把那件T恤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那不是故意的,也没有刻意撩人,只是一个坐着的姿势,就让人难以忽视她的身形——
  线条干净,轮廓丰腴,偏偏气质还带着点冷,像是一杯泡在冰水里的烈酒,闻着没事,喝下去能灼得人喉咙发麻。
  陆承瑜站在一旁,眼神落在她身上几次,最终停在她侧脸那一抹湿发上。
  那一缕头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脖颈滑入领口,像是一根钩子,勾得他心口阵阵发紧。
  她美。
  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张扬美,而是静下来看时,每一寸皮肤、每一个角度,越看越挑动人。
  良久,她轻声开口:“我那天走,是去了我爸那里。”
  她没抬头,声音淡淡的:“他在个渔场打工,帮人养鱼……在外地,很偏,我没跟人说过。”
  陆承瑜听得心里一震。
  她继续说:“那地方信号不好,屋里压根没网,我一开机就几十条消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就……拖着拖着,干脆没回。”
  她说得慢,却没有躲闪:“不是有意气你,也不是想让你担心,我只是……有点怕。怕我说出来你会觉得我家里‘丢人’。”
  “我爸这几年,一直一个人干活,地方潮湿得连衣服都发霉。我也不想让人知道我爸是养鱼的,我小时候老被笑,说我一身‘鱼味’……”
  她停了停,像是喉咙里卡了点东西。
  陆承瑜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坐到了她身旁。
  两人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她吸了口气,低声说:“你要是还生气,就骂我一顿也行。反正,我觉得,不说清楚,我心里堵得慌。”
  沉默了几秒,春杏忽然转头看着他,眼神干净,声音也低了:“对不起。”
  沉默了几秒,春杏忽然转头看着他,眼神干净,声音也低了:“对不起。”
  这句话一出口,她眼里的光轻轻一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等着一句裁决。
  陆承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抬手,帮她把额前贴着的几缕湿发轻轻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但指尖擦过她皮肤的那一下,她明显抖了下。
  他声音也低:“以后别一个人扛,有事告诉我。”
  春杏没动,只是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闪躲。
  陆承瑜继续道:“我又不是什么人上人,养鱼、打工、摆摊……你爸干啥都不丢人。”
  他说着,嘴角微微一动:“要说丢人,也就我丢过你一次,差点丢到底。”
  春杏听到这句,终于笑了笑,笑意不大,但是真的有点缓下来。
  她低着头看了看手心,又抬起眼睛看他,眼神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
  “今晚……”她顿了顿,嗓子发干,但还是说了出来:
  “我不走了。”
  陆承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眼神里那点倔强已经软下来,像是半夜开了一盏灯,光不刺眼,却能把人照得心慌。
  “把灯关了吧。”她声音低,却没有多余解释。
  陆承瑜起身,把房间主灯关了,只留下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斜斜打在蚊帐上,把整张床映出一层朦胧的轮廓。
  她早已脱了拖鞋,慢慢坐到床上,掀起蚊帐的一角,钻了进去。
  这动作不生分,也不紧张,像是她不是第一次这么来,也不是第一次在这里留下。
  陆承瑜钻进蚊帐,手臂一伸,把帐边放下来。
  这帐,是宿舍里默契的信号——一放下,谁都懂,不该问、不该管,也不必管。
  “老万万一回来……”
  “那就回来呗。”她侧头看他,语气平平,“这楼里,谁不是这样?”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她那张被灯光映着的脸,忽明忽暗,眼神却格外清晰。
  下一秒,他俯身吻了下去。
  她轻轻回了他一下,舌尖微动,带着些许迟疑,又很快溶进他的气息里。
  蚊帐落着,帐内昏暗温热,外头世界像被隔成另一个次元。
  他一只手从她腰侧探入衣摆下,掌心贴着她的肌肤缓缓游走。她轻轻颤了一下,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没挣脱,只是手臂慢慢绕上他的背,把自己更贴近他一点。
  T恤卷上去,露出她光滑的小腹,再往上,滑过肋骨,直到他指尖碰到那团柔软。她咬住下唇,呼吸微微急了,胸口一起一伏,像是早已预料这一步,但仍免不了心跳如鼓。
  他低头含住她耳垂,气息烫得她轻轻哼出一声,声音极轻,却像火星落进干草堆。她整个人贴上来,长发落下,滑过他脸颊与肩头,像夜风扫过湖面,带着一点湿意,一点燥热。
  她的短裤被他一寸寸褪下,布料划过腿弯,带出一阵细小的战栗。陆承瑜低头,看着她躺在昏暗灯光下,那双大腿白得晃眼,曲线饱满,交叠时还能看到细微颤动的肌肉线条。她两腿间的秘处若隐若现,已有晶莹的湿意泛出。
  她脸转向一侧,呼吸却越发不稳,手指紧紧抓着床单,指节发白。她的胸脯急促起伏,乳尖已经在衣物下挺立,明显地透过布料显现出来。
  "别看了..."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羞意和期待的颤抖。
  他低声问:“怕了吗?”
  春杏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别问了。”
  他俯身亲吻她大腿内侧,肌肤微凉,像刚剥开的果肉,触感细腻到令人上瘾。她的腿不由自主地绷了一下,腰也跟着抬了抬,"啊"地轻唤一声,又急忙咬住下唇,不敢出声太重。他手掌探入两腿之间,那处已经温热滑腻,几乎一触即湿。
  他的吻沿着大腿内侧渐渐向上,舌尖一寸寸地舔舐着,留下湿润的痕迹。当他来到她腿间,稍稍抬头凝视她的私处。在昏黄的灯光下,黑色丛林恰到好处地覆盖着私密地带,不多不少,柔软的毛发下隐约可见那道粉嫩的缝隙。外围的花瓣微微张开,颜色略深,中间的嫩肉则是淡淡的粉红,已经泛着晶莹的水光。阴蒂小巧而挺立,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陆承瑜看得入神,轻轻用手指拨开两侧的花瓣,让那道缝隙更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她的蜜液已经沿着缝隙缓缓流下,在床单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你看起来真美..."他低声赞叹,声音因情欲而沙哑。
  她听到这话,脸上泛起一片红晕,羞得不敢看他,却又忍不住偷瞄他专注的眼神。她微微摇头,轻声道:"别这样看着我..."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涩,却又隐含着期待。
  陆承瑜微微一笑,随即埋首于她的双腿之间,舌头开始更加大胆地品尝她的蜜液。他的舌尖在入口处打着圈,偶尔浅浅探入,又很快退出,转而向上,轻轻吮吸她已经充血挺立的花核。
  他的舌头大胆地探索着,从蜜缝入口一圈圈地打转,时而浅浅探入,又迅速退出,再往上吮住那颗早已挺立的花核,细细舔弄。
  她倒抽一口气,腰肢止不住地一抖,双腿夹了夹,却根本夹不住他那条火热的舌头,反而像是在渴望他舔得更深。
  她的喘息渐急,喘得有些破碎,正当那股快感快要涌上来时——
  走廊外忽然响起几道脚步声,还有说笑夹杂着塑料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
  “外头蚊子太他娘多了,老子腿都被咬肿了。”
  “快进屋吧,一会儿风一吹,再来点汗臭味,直接睡不着。”
  “欸你小点声,人家都睡了。”
  几个男女正有说有笑地往宿舍另一头走,声音时远时近,毫无预警地钻进耳朵里。
  “有人来了……”她气息发颤地低声提醒,可手却不自觉地攥住他的头发,指尖有些用力,把他更紧地压向自己胯间。
  陆承瑜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听见了,又像只是随口应着。
  他稍稍放缓了舌尖的动作,改为一下一下地轻舔她的花核,舌面贴着那处敏感,缓慢碾磨,像是故意让她受不住,却又偏不让她彻底泄出来。
  他声音低哑地开口,像是贴着她肌肤说话,带着一点笑意,一点沉静的蛊惑:“小点声就没人知道……”
  他说完又低头轻吮了一口,那力道不重,却恰好带出她身体深处的战栗。
  她闭着眼,呼吸一阵一阵地抖,喉头像是堵住了什么声音,咬着唇不敢出声,眼尾却慢慢泛起一点点湿意——不是疼,不是羞,是忍不住了。
  门外有人哐哐敲了两下门:“老万在不在?今晚说好打几圈的啊!”
  她猛地一惊,身体绷得笔直,呼吸都停了,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嘴唇紧抿,脸颊烧得通红。
  陆承瑜抬起头来回道:“不在,他喝酒去了。”
  门外那人嘟囔了一句:“行吧,等他回来。”紧接着是一阵拖鞋“啪啪”走远的声音,还有笑骂声在走廊回荡:“老万又怂了,不敢来了!”
  脚步声渐远,宿舍楼又恢复了深夜应有的沉寂。
  何春杏依然躺着,身体僵硬,脸颊的温度却像火一样烧着。她的双腿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整个人像被悬在半空,既难堪,又失落。
  她不敢动,也不知该如何动。陆承瑜的气息还留在她腿间,那股热度仿佛还贴在皮肤上未散,连空气都带着一点湿润和暧昧。
  过了片刻,她轻轻咽了口唾沫,才发现嗓子干得发紧。她慢慢侧过头,不敢看他,只是小声道:“你刚才……都不怕被听见?”
  陆承瑜半跪着抬起身,眼神平静,声音低哑:“怕啊。”
  “那你还……”她声音有些轻颤。
  “可我更怕你没舒服到。”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她,一字一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正经的事,可那句“没舒服到”却像火星落在纸上,噗地一下,把她心底最后一点镇定烧得干干净净。
  何春杏咬住唇,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又羞又恼,连骂都骂不出口,只能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别说了……”她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又软又飘,听不出是真的责怪,还是在掩饰。
  陆承瑜从她双腿之间缓缓抬起身,手掌撑在她身体两侧,慢慢俯下身来。胸膛擦过她的小腿、膝盖、大腿根,一路往上。肌肤贴着肌肤,火气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当他的硬挺抵上她那早已湿滑的入口时,他低头贴近她耳边,声音低哑中带着一丝轻笑:"我进去了。"
  何春杏呼吸一滞,脸烧得更厉害,偏着头不敢看他,嗓子眼发紧。突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等一下。"
  她伸手够向一旁散落的短裤,从后面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方块的塑料包装。陆承瑜看着她手中的套套,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她会有所准备。
  何春杏脸红得更厉害了,目光闪躲着不敢与他对视,却坚定地把套子递给他:"戴上...这个。"声音细如蚊呐,却掩不住其中的坚持。
  陆承瑜接过套子,略显笨拙地撕开包装,给自己套上。完成后,他再次俯身,靠近她耳边轻声问:"可以了吗?"
  何春杏声音软得像猫叫:"……你小声点啦。"
  陆承瑜点点头,屏住呼吸,把腰慢慢往前送。
  火热的前端顶在她胯间,一触即合。她那里早已湿透,花瓣柔软而丰满,像一张敞开的温热嘴唇,刚一接触,就立刻将他包住。隔着薄薄的乳胶,他依然能感受到她的滑腻和热情,仿佛在主动吸引他深入。
  何春杏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她主动伸手抓住他的腰,引导他更贴近自己。
  她分开双腿,略微抬起腰身,摆出最适合接纳他的姿势,动作中带着一丝熟练和从容。
  陆承瑜眼神一暗,明白她已经完全准备好了。他手掌轻轻扣住她的臀侧,腰一挺——
  伴随着轻微的湿润声响,他整个没入她的体内,毫无阻碍,如同滑入温泉。套子丝毫没有阻碍他们的感受,反而增添了一层微妙的摩擦。
  "嗯..."她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带着一丝舒适的笑意。她的腰轻轻摆动,调整到最舒服的角度,熟练地配合着他的节奏。
  她的内壁既柔软又炙热,一层层地裹着他,透过那层薄薄的膜,他依然能感受到她的紧致和温度。她肥厚的花瓣轻易地接纳了他的硬挺,让进入变得异常顺滑,没有丝毫阻碍。
  "还可以吗?"陆承瑜低声问道,声音沙哑。
  她点点头,却主动抬了抬腰,无声地邀请着他。
  陆承瑜开始缓缓抽动,丰满的肉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翻动,每一次进出都异常顺畅,几乎没有阻力。她肥美的花穴完全吞下了他,甚至还能感觉到她内壁有节奏的收缩,像是在吮吸着他。
  "嘘..."她伸手抚上他的胸口,轻声提醒。虽然脸上依然泛着红晕,但她的眼神中带着信任。
  过道上响起脚步声,何春杏立刻绷紧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她的内壁因紧张而收缩,紧紧咬住他,让陆承瑜险些控制不住。他放慢了动作,但没有完全停下。
  脚步声在门外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远去。
  她放松下来,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将他拉近,在他耳边轻声问道:"老万不会这么早回来吧?"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和试探。
  陆承瑜轻轻摇头:"应该不会..."他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但足够她听清。
  得到回应后,她明显放松了许多,腰身再次微微摆动,迎合着他的动作。陆承瑜小心地控制着姿势,上铺的床板距离他的头顶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让他不得不保持低伏的姿态。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更加自信和有力,却又因狭小的空间而显得克制而精准。
  何春杏的呼吸渐渐加重,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轻吟。她的双腿微微张开,放松地落在床上,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在上下铺的狭窄空间里,这样的姿势让他能更自如地活动,每一次进出都恰到好处。
  床架偶尔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让两人不时屏住呼吸,担心声音会惊动过道上的人。但这种克制和小心反而增加了情欲的张力,让每一次律动都更加珍贵和强烈。
  陆承瑜的汗水滴落在她的胸口,顺着皮肤曲线滑入两人相连之处。她肥厚的花瓣随着他的抽送微微翻动,每一次深入都让她的呼吸短暂地停滞,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呻吟。
  就在两人即将攀上高潮的边缘,门外突然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何春杏瞬间僵住,眼睛惊恐地睁大,死死咬住下唇防止自己发出声音。陆承瑜也停下了动作,两人在蚊帐内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内格外明显。
  "小陆?"老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语气平常,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情况。
  两人僵在原地,不敢出声,但身体仍保持着相连的状态,只能听着老万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
  老万轻轻哼着歌,似乎刻意发出声响,好让他们知道他的位置。他打开自己的柜子,翻找着什么,然后关上。
  "我去洗澡了。"老万对着陆承瑜的床铺方向说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蚊帐里的两人听清,"可能要洗得久一点,你们别着急。"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显然对床上的情况心知肚明,却也默契地给予了空间。
  脚步声向浴室移动,浴室门开了又关,随后传来哗哗的水声。
  何春杏和陆承瑜对视一眼,先是尴尬,随后是释然。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羞得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陆承瑜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动作温柔而安抚。
  "他知道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几乎听不见。
  "没事,他不会说的。"陆承瑜轻声道,手掌在她光滑的背上缓缓游走,试图让她放松。
  浴室传来的水声像是某种暗示,让两人紧绷的神经再次松弛下来。陆承瑜感到她的身体渐渐软化,贴在他身上的肌肤再次升温。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腰,埋在她体内的硬挺还未消退,这个微小的动作引得她轻轻颤抖。
  "还要吗?"他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她没有回答,但微微抬起的腰肢已经给出了答案。在浴室水声的掩护下,两人重新找回了欢爱的节奏,只是这次的动作更加放肆,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何春杏的呻吟声不再那么压抑,时而从唇边溢出,被陆承瑜的唇舌吞没。
  床架发出的声响比之前更为明显,但两人已无暇顾及。他们沉浸在彼此的身体中,追逐着高潮的浪潮。何春杏的双腿在不知不觉间攀上他的腰,让他进入得更深。她的指甲在他背上划出道道红痕,在激情中无意识地留下自己的印记。
  "陆承瑜..."她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带着迷醉和渴望,"我快到了..."
  他加快了速度,每一次冲刺都准确地撞击在她最敏感的那一点上。她的内壁开始剧烈收缩,紧紧咬住他,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吸走。终于,她的身体猛地弓起,一阵强烈的颤抖袭来,高潮的潮水淹没了她的理智。
  几乎在同时,陆承瑜也达到了顶点,他紧紧抱住她,将自己深深埋入她的体内,感受着那温暖的包裹和紧致的吸吮。
  高潮过后,两人依然紧紧相拥,汗湿的身体贴在一起,呼吸逐渐平稳。蚊帐内的空气弥漫着情欲的气息,但两人的心却意外地宁静。
  春杏和陆承瑜相拥睡去,夜已深沉。蚊帐内的温度渐渐降下来,两人的身体交缠在一起,呼吸平稳而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何春杏从睡梦中醒来,膀胱的胀痛让她无法继续安睡。她小心翼翼地从陆承瑜的臂弯中挪出身来,生怕惊醒他。蚊帐外的世界一片寂静,只有老万均匀的呼吸声从下铺传来。
  她悄悄掀开蚊帐,轻声穿上拖鞋。月光透窗而入,为她半裸的身体镀上一层银辉。何春杏小心避开地上杂物,轻步走向阳台卫生间,推门入内。
  在她关门的刹那,老万悄然睁眼,等待几秒确保安全,便敏捷地滑下床铺。他脚步轻盈,避开每一处可能发出声响的地板接缝,如鬼魅般向阳台移动,最终贴近卫生间门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布料摩擦声后是短暂寂静,继而传来细微的液体倾泻声,如春雨滴落水面,在瓷器中激起微小的涟漪。这声音起初轻柔,渐渐变得有力,带着释放的愉悦感。突然,一声湿润的气流从水声中脱颖而出,如同气泡在液体表面破裂,随即是她略带慌乱的轻咳,试图掩盖这意外的亲密音符。老万嘴角上扬,这无意间泄露的私密瞬间令他心跳加速。
  液体声渐渐减弱,最后化为几滴零星的落音。片刻静默后,纸卷转动的声响清晰可闻——先是纸张被抽离卷筒的轻响,随后是折叠的细微声音。接着是轻柔的摩擦声,纸张贴合温热的肌肤,沿着私密的褶皱来回擦拭,带走残留的水珠。
  她站起身的窸窣声传来,布料的摩擦表明她正重新穿上内裤。金属链条被拉动,水流冲刷瓷器的声音骤然响起,旋转着吞没了所有痕迹。
  老万意识到时机已到,迅速转身,脚尖点地如行云流水,悄然返回床铺。每一步都精心计算,避开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地板接缝。他如鱼入水般滑入被窝,调整姿势,放缓呼吸,制造出熟睡的假象。
  卫生间的门轻轻打开,她的脚步声如猫步般接近。老万感受到她从床边经过时带起的微弱气流,混合着沐浴乳的香气和某种更私密的味道。
  床架微微晃动,是她爬上上铺的声音。被子摩擦,枕头调整,一切归于平静。陆承瑜的梦呓短暂打破寂静,何春杏轻声回应,仿佛这平常的一夜无事发生。
  老万闭眼,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今晚的记忆将如同秘密宝藏,被他珍藏在心底最深处。
  
  
  第三章 声色之惑
  下班铃声响起,车间里的工人们齐刷刷站起身,动作几乎一致,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手表指向五点整,周五的尾声在机器的轰鸣中渐渐消散。
  何春杏收拾好工位上的杂物,取下作业帽,轻轻理了理脑后盘起的发髻,确保没有因为戴帽子而变得松散。她小心地捋平鬓角被压得有些扁塌的碎发,让盘发恢复整齐的样子。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等顾秀桃,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车间入口。
  "走吧,我饿死了。"顾秀桃快步走来,拉着何春杏的手腕就往外走,"今晚食堂有鱼香肉丝,再晚就没了。"
  两人融入下班的人流,被裹挟着向前。车间外的空气比里面清新许多,夏日傍晚的风带着一丝燥热,但总比整日面对机器要好。路过办公楼时,何春杏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些,目光往楼上某个窗口瞥了一眼。
  "看什么呢?陆承瑜不是出差了吗?"顾秀桃一语道破,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
  何春杏抿了抿嘴,"没看什么,走吧。"
  食堂人声鼎沸,盘碗碰撞的声音、谈笑声、椅子挪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喧嚣。两人打好饭菜,找了个角落坐下。顾秀桃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眼睛骨碌碌地转,不放过任何一个有趣的场景。
  "今晚有什么安排?"顾秀桃突然问道。
  何春杏摇了摇头:"回宿舍洗个澡,然后看看书吧。"
  "又看书?"顾秀桃夹起一块肉,一脸无奈,"你最近天天窝在宿舍里,就盯着那本《自考大学语文》,书皮都快翻烂了。"
  何春杏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反驳。陆承瑜一直鼓励她试着提升自己。起初她只是随口应付,可在他的耐心讲解下,竟渐渐对学习生出几分兴趣。如今,"自考"这两个字,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
  “哎呀,闷死了。”顾秀桃压低声音说,“我刚还想拉你一起去唱K呢,李根水他们一帮人都在喊,厂门口那家老地方,今晚人多得很。”
  何春杏的筷子顿了一下,眼神微微黯了片刻,随即恢复如常:"你去吧,我不太习惯那种地方。"
  顾秀桃原本还想劝,见她神色认真,也只得撇撇嘴:"行吧,自从你搭上了咱陆大学生的线,这上进劲是真刹不住了。不过也别把自己逼太紧,书归书,也得留口气给自己喘。"
  何春杏没说话,只低头继续吃饭。
  确实,陆承瑜的大学背景一开始让她挺有压力的。但他从没因此瞧不起她,反倒处处鼓励、扶着她走。上次自考差了几分没过,她难过了好几天,是他一遍遍安慰她,说慢慢来、别急,他会陪她一起考下去。
  想到这里,何春杏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那种温柔的耐心,比什么都珍贵。
  吃完饭,两人回到宿舍。天色尚早,宿舍楼下已有三三两两的女工在乘凉,有的坐在石凳上聊天,有的干脆蹲在树荫下打扑克。何春杏和顾秀桃与几个熟面孔打了招呼,便上了楼。
  宿舍门一开,迎面而来的是闷热的空气。四张铁架床排列整齐,上铺的床单都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窗户大开着,但没什么风,只有蚊香的烟雾懒洋洋地盘旋。
  "我先去洗澡。"何春杏从床下的塑料筐里取出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你别洗太久啊,待会儿水又小了。”顾秀桃坐在床上翻着杂志,头也没抬地提醒了一句。
  厂里的水管年久失修,每到晚上用水高峰时,水压便开始不稳。
  时常是洗到一半,水流忽然变细,有时甚至彻底断掉。
  热水也来得慢,稍不留神便凉了,只能硬着头皮匆匆冲完,洗完整个人都透着凉气。
  何春杏点头,走向阳台的卫生间。锁上门后,她缓缓脱下工作服,感受着终于从一天的束缚中解脱。镜前,她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轮廓,那是一副许多女孩羡慕的身材,曲线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夸张,又带着成熟女性的丰韵。
  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立刻洒落下来,带着柔顺的弧线,从肩头一路淌过颈窝、胸口,再沿着腰腹滑下去。
  水珠一滴滴打在皮肤上,温热又轻柔,仿佛是一双手,顺着肌肤的起伏轻轻抚着。
  何春杏闭上眼,那些水流落在乳房上的触感,像极了他掌心的温度——指腹摩挲时的缓慢力道、掌心拢着她时的那种认真与克制。
  她下意识吸了口气,脊背轻轻一颤,脑海中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那晚与陆承瑜相拥的温存,仿佛还留在身体深处。
  他小心翼翼地抚着她,每一次进入都带着耐心,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怕弄疼她,又怕她不够满足。
  他那时候的模样……像是把她当成了这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只是——
  当那种被全心包围的满足慢慢消退后,心底却总会有一丝说不清的空。
  仿佛缺了点什么。
  "春杏?你好了没?我也想洗了!"顾秀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她的遐想。
  何春杏一个激灵,迅速收回手,脸颊发烫:"快、快好了!"她匆匆冲洗干净身体,感觉到体内的欲火却未曾熄灭,只能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门被推开了。顾秀桃直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洗漱用品,脸上毫无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等不及了。"顾秀桃笑着说道,一边把毛巾挂在挂钩上,一边开始脱衣服。
  宿舍里的姑娘们为了省水省时间,经常两三个人挤在一起洗澡。何春杏没说什么,只是把花洒关上怕水弄湿顾秀桃的衣服。
  顾秀桃很快脱了个干净,赤条条地挤进花洒下。浴室狭小,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身上的热气和水汽交织,空气里都是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也正是在这样的并肩站立下,两人身形的对比格外鲜明。
  何春杏的气质偏安静,脸蛋干净白净,五官柔和,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总透着几分内敛与乖巧。
  乍一看像个还没出校园的小姑娘,
  可那身段,却让人移不开眼。
  清纯与撩人的反差,就藏在这一眼里。
  相比之下,顾秀桃则是另一番风味。
  她的身材称不上惊艳,却匀称紧实,尤其那双腿,修长笔直,走起路来带风。
  眼角微挑,唇边常挂笑,言行之间透着一股不拘的野劲,
  像极了那种在厂里男人堆里混久了的利落姑娘,能说会笑,什么话都敢接。
  一个含蓄,一个张扬;
  一个像温软春水,一个如烈日野风。
  春杏站在那儿不说话,身上像自带一层柔光。
  顾秀桃则一出声,整条过道都跟着亮了起来。
  就这么并排站着,哪怕一句话不说,也是一道让人回头的风景。
  "你刚才在干嘛?"顾秀桃一边揉搓着泡沫,一边不经意地打量着何春杏泛红的脸颊,"想啥呢这是?"
  何春杏心中一惊,赶紧转过身去,低着头继续冲洗自己:"没想啥,水太热了。"
  "骗谁呢你,"顾秀桃不屑地撇嘴,顺手把手上的泡沫甩到何春杏肩上,"那表情我太熟了,就是想男人了吧?"
  何春杏没好气地冲掉肩上的泡沫:"你少胡说,我就是在想些事情。"
  "哟,还急了?"顾秀桃咧嘴笑起来,伸手在何春杏背上轻拍一下,"跟我还装什么装,你家陆承瑜出差去了,这才几天没见就馋成这样?"
  "乱说什么?"何春杏瞥了顾秀桃一眼,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只是在想自考的事。下个月就要考试了。"她说着转过身去,打开花洒,似乎想用水声掩盖这个话题。
  顾秀桃才不信她这套,撇着嘴凑近了些,小声笑道:“得了吧,还天天挂嘴上说自考。李根水可都跟我讲了,陆承瑜出差前那晚,你是不是在他们宿舍过的夜?”
  "他胡说!"何春杏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惊觉失态又赶紧压低,"我们就是...就是讨论了会儿学习计划。"
  "是,学习人体结构呢吧?"顾秀桃坏笑着在何春杏肩上捏了一把,"老实交代,想不想他?"
  何春杏沉默了几秒,终于小声道:"想...行了吧?你少在这儿瞎起哄。"她边说边用力搓着自己的手臂,好像这样就能掩饰内心的情绪。
  突然,何春杏眉头微皱,动作顿了一下。她想起那晚宿舍里明明只有老万一个人,李根水并不在场。奇怪,他怎么会知道那晚的事?
  "等下,"她转过身,警觉地看着顾秀桃,"李根水那晚根本不在宿舍,他怎么会知道我跟承瑜的事?"
  顾秀桃被她突如其来的疑问问住了,一时语塞,随即不自然地笑了笑:"谁...谁说他亲眼看见了?肯定是老万告诉他的呗。那死老鬼嘴巴最碎了。"
  何春杏盯着顾秀桃的眼睛:"老万?"
  "反正宿舍就那么大,"顾秀桃有些慌乱地转移话题,"大家都心知肚明,你还纠结这个干嘛?快点洗,水都要凉了。"
  何春杏没再追问,但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如果李根水知道那晚的事,那岂不是意味着老万根本没睡着?他们那晚的做爱,她的声音,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听了去?想到这里,她的脸颊烧得发烫,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赶紧转身背对着顾秀桃,不敢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顾秀桃看出何春杏的异样,扭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这是?"
  何春杏没说话,只是拿着花洒低头冲洗自己。
  "该不会是..."顾秀桃眼睛一亮,凑近了些,"是不是想到老万那家伙了?"
  何春杏身体一僵。
  "我猜对了吧?"顾秀桃咧嘴一笑,"担心那天他听见你们了?"
  何春杏抿着嘴,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问:"你觉得他...听到了吗?"
  "这有啥大不了的,"顾秀桃撇撇嘴,浑不在意地继续搓着胳膊,"我跟李根水做的时候,老万不光听见了,有次还看着呢。那老东西躲着我好几天。"
  她嘿嘿笑了起来:"有次李根水喝多了,差点还让老万一起来,说什么'换换口味'。还好那怂货不敢真上。"
  何春杏惊得说不出话来。
  "别那样看我,"顾秀桃耸耸肩,"厂里这事多了去了。一车间的王姐,听说一晚上伺候过三个。跟她们比,你简直就是小学生。"
  "你...你们..."何春杏脸烧得更厉害了。
  "姐就是这么开放,"顾秀桃得意地扬起下巴,"李根水就喜欢我这样的,说有劲儿。别一副小媳妇样,多没意思。"
  何春杏震惊地摇了摇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水流顺着她的肩膀滑下,但她已经顾不上冲洗了。
  "你不会真做过那种事吧?"她小声问道,声音几乎淹没在水声中。
  "哪种事?"顾秀桃笑着反问,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让两个男人一起?还没有,但也不是不可以。"她看着何春杏震惊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看把你吓的,我逗你玩呢。我再浪也有底线,不过李根水确实提过这事。"
  何春杏依然消化不了这些信息:"老万真的...看见过你们?"
  "那倒是真的,"顾秀桃一边冲着身上的泡沫,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上个月有次,我跟李根水在宿舍里,老万忽然回来了,门一开就看见我俩在床上。那死样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们没锁门?"
  "忘了呗,"顾秀桃似乎对这事并不在意,"当时正嗨着呢,谁记得锁门。你不也是?当时不也挺爽的?"
  何春杏不自觉地想起了那天与陆承瑜在宿舍的情形,脸上的热度更甚。这时顾秀桃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老实说,你就没想过别的男人?"顾秀桃压低声音,眼神中带着探究,"比如...老万?"
  "没有!"何春杏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些慌乱。
  "真的?"顾秀桃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你脸红什么?我看他老盯着你看,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别胡说,"何春杏赶紧转移话题,"水快没了,你快点洗。"
  顾秀桃狡猾地一笑,没再继续这个让何春杏难堪的话题,只是拿过花洒冲起了自己的头发,但那不经意的表情,却让何春杏莫名地心慌意乱。
  洗完出来,顾秀桃换上一条牛仔短裤和一件宽松T恤,开始对着小镜子化妆,唇膏涂得比平时更加鲜艳。
  "想清楚了?真不跟我一起去玩?"顾秀桃嘴里咬着发卡,含含糊糊地问道,一边往睫毛上刷着睫毛膏,"大家都去,挺热闹的。"
  何春杏摇摇头,拿出《自考大学语文》在床上坐下:"你们玩吧,我真得复习了。"她翻开做了标记的那一页,上面全是陆承瑜工整的笔记。
  顾秀桃瞄了她一眼,把刷好的睫毛眨了眨:"你这学习劲头还真是没得说。"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嗯,想考出来。"何春杏低声道,翻看着笔记本上陆承瑜工整的字迹,"机会难得,总得试一试。"
  "陆承瑜对你挺上心啊,"顾秀桃一边往脸上扑粉一边说,"连学习计划都给你做好了。"
  何春杏微微一笑:"他说只要坚持,肯定能行。每天学一点,慢慢来。"
  顾秀桃最后往脸上扑了点粉,满意地照了照镜子:"那我走啦,你慢慢学。"她边往门口走边系上腰间的小链子,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今晚我估计不回来睡了,你早点休息。"
  宿舍门关上那一刻,何春杏长舒了一口气,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翻开书本,坐回桌前,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内容上。笔尖轻轻划过纸面,不时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要点,动作专注而有节奏。
  屋里静得出奇,只能听见她写字的沙沙声,还有电子钟"滴答滴答"的跳动,时间仿佛也放慢了脚步。
  忽然,宿舍门"啪"地一声被推开。
  是林晓晴,宿舍里的另一个舍友。个子不高,瘦瘦的,平时虽然话不多,但对宿舍规矩很守,从不让人担心。她一身汗地拎着包进来,换了衣服便直接进了洗手间。
  "回来了?"春杏抬头问了一句。
  "嗯,洗个澡就出去。"林晓晴匆匆应了声。
  没过一会儿,水声响起。
  春杏继续低头学习,耳边只剩下水流、写字的划动声,以及偶尔手机屏幕微亮,短信进来的振动声。
  她拿起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丢到一边。
  十分钟后,林晓晴洗完了,头发扎了个松马尾,简单地往脸上拍了两下水。
  她一边穿鞋一边说:"今晚约了人,我不回来睡了,你早点休息哈。"
  "嗯。"春杏点头。
  周末宿舍通常留不下人。不是跟男朋友约了的,就是和姐妹通宵疯玩的。像她这样留在宿舍的,反倒成了稀罕。
  门很快再次关上,宿舍恢复了寂静。
  她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把枕边的老式诺基亚翻过来,按下亮屏键。
  【您有13条未读短信。】
  她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动了动,将那些信息一一点开。
  随着一条条短信滑过屏幕,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手指停在一条消息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输入框,简单回了一句。
  打完字,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删掉,重新改了措辞,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关掉屏幕,缓缓起身,走向阳台。
  夜风带着些微的潮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点泥土味和远处传来的微弱人声。
  对面男生宿舍楼的灯光已稀稀落落,大多数房间都已熄灯,她的目光落在三楼靠左的一间还。
  房里灯光昏黄,阳台隐约有个人影在那里。
  隔着夜色,她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觉那人似乎正朝她挥手。
  她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将视线移开,转而望向更远处漆黑的夜空。
  天幕深沉无星,只有几朵云在缓慢移动,风吹得她的发丝轻轻扫过脸颊,她也没有去拂开。
  她沉默着站了一会儿,最后轻叹一口气,默默回到房间。
  工业园区的夜晚有着白天所没有的安宁。
  远处机械车间的灯依然亮着,几个加班的工人影子偶尔从窗前晃过,像默片里的剪影。园区外偶尔有汽车的引擎声划破寂静,又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女工宿舍楼下,几棵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星星点点的灯光从各个窗口透出,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时针指向1点,除了值夜班的人,大多数工人已沉入梦乡。夏夜的闷热在此刻微微消退,带来一丝并不明显的凉意。
  陆承瑜拖着行李箱回到了宿舍楼。他本该周一才回来,但最后一个客户临时取消了会面,他便赶了最后一班车回到园区。
  楼道里只开了几盏应急灯,黯淡的光线勉强能照亮前路。他轻车熟路地爬上楼梯,尽量放轻脚步,生怕打扰已经入睡的人。连日奔波的疲惫感爬满全身,他只想赶紧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拐过二楼楼梯口,一对年轻情侣挡住了他的去路。女孩子穿着粉色吊带,倚在墙边咯咯笑着,男的一只手撑在墙上,几乎将她圈在怀中,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游走。
  "谁哄你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男子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今晚咱们..."
  他们这才注意到陆承瑜,迅速分开一点距离,却依然手挽着手,脸上带着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欲盖弥彰的笑容。
  "哟,真不好意思啊..."男的随口说道,却没有丝毫歉意,反而拉着女孩子跑上楼梯,消失在转角处,留下一阵压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陆承瑜摇摇头,继续顺着台阶往上。工业园区的夜晚,总有这样的年轻人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肆无忌惮地展示着青春的活力和热情。若是往常,他或许会心生羡慕,但今晚,疲惫和思绪让他无暇顾及这些。
  他踩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三楼,刚站到自己宿舍门口,正要掏钥匙开门,耳边却蓦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嗯……嗯……”
  女人压抑不住的喘息声隔着门板隐隐传出,断断续续,带着一股令人脸红心跳的韵律。与此同时,还有床架轻微晃动、撞击墙面的声音,节奏不快,却极具煽动性,像是某种情事正在缓缓酝酿、升温。
  他的手僵在半空,呼吸仿佛也被堵住了。
  那声音……莫名熟悉。
  “舒服吧?”老万的嗓音响起,听得出几分得意,“平时看你挺正经的,没想到上了床这么骚,啧啧……”
  紧接着,是女人几不可闻的呢喃:“轻点……别那么用力……外面……会有人听见……”
  她的声音低柔、慌乱,又带着不加掩饰的情动,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却终究没能藏住情欲中溢出的颤音。
  “怕啥?”老万笑了笑,语气懒洋洋却透着野性,“今晚宿舍就咱俩,你尽管叫出来,没人听见的。”
  陆承瑜站在门外,浑身僵硬。他想转身离开,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在原地。女人的声音让他心头发紧,那种语调,那种压抑的方式...
  屋内床板的晃动愈发剧烈,撞击墙壁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沉闷而富有韵律。
  “怎么样?比你那小男友厉害吧?”老万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男人之间才有的得意,似乎急于证明些什么。
  “嗯……”女人没有多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语调里带着几分迟疑,又隐隐透出被征服后的羞怯。
  “真是个小骚货,”老万啧啧赞叹,口气里满是兴奋,“你这地方水多得很,又软又肥,简直跟朵花似的。”
  “别……别这么说……”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羞赧,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掩盖的隐秘愉悦。
  门外的陆承瑜脑海一阵轰鸣,一幕幕画面如潮水般涌现——就在笔峰山避雨那晚,他亲眼目睹何春杏赤裸的胴体,她胯间的秘密花园,确实丰腴柔软,如娇艳绽放的花瓣。此时老万如此露骨的描述竟与他心中珍藏的画面不谋而合,他一时呼吸凝滞,胸口像被人重重一击。
  “实话告诉我,我跟你那小情人比起来,到底谁更厉害?”老万的语气更加放肆了,夹杂着直白而自信的调侃。
  女人沉默片刻,终于轻声开口:“你跟……跟他不太一样……”
  声音虽细,却在静谧的夜晚里清晰可闻。这句含混不清的话,犹如一把尖锐的刀刃,直直插进陆承瑜的胸膛。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何春杏的脸,她平时总是一副柔顺羞涩的模样,而此刻却正躺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
  “那当然,”老万带着难掩的得意,低低地笑着,“年轻人哪懂女人啊,我们这种年纪的男人,早把女人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了。”
  女人没再说话,屋内只剩下越来越急促的喘息,以及床板愈发激烈的摇晃声,偶尔还伴随着一两声压抑又忍不住泄露而出的呻吟。陆承瑜越听越觉得那声音无比熟悉,可在此刻,却又显得陌生而扭曲。
  “看把你憋的……”老万的嗓音里透着火热和亢奋,“早该来找我了,那小年轻哪里懂得疼女人?”
  下一秒,床板撞击墙壁的声音愈发猛烈,女人的喘息变得杂乱而慌张,最终化作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难以遏制的娇吟——这声音清晰地传进陆承瑜的耳朵,瞬间将他心中所有怀疑和侥幸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警铃与天塌地陷般的震撼……
  陆承瑜猛地后退几步,靠在走廊的墙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想离开,却又像被魇住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那句"跟他不太一样"在他脑海中回荡,像是无情的嘲讽。
  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屋里女人的呻吟还在空气中颤着,轻颤、破碎、喘息交错,就像春潮退后,水还没静。
  而老万的声音越来越重,喘得像头野兽,粗哑又放肆:
  “就是这样……老子也到了……操——”
  下一瞬,屋里传来一声极短却发狠的喘吼,接着是一连串“啪、啪、啪”的肉撞声骤然加速,仿佛整张床都在他的胯下摇得快塌了。
  “呃啊……呼……哈……啊……啧……”
  老万哼着,像是把一腔热浆尽数灌进那具女体。
  那声音带着一种泄出来时那种颤抖感与满足的喘意,短促,失控,像是在撕裂,也像是被抽空。
  陆承瑜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腾。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一秒都不行。屋内那对男女还沉浸在情欲中,而他却像个可悲的偷窥者,站在自己的门外,听着自己最在意的人可能正与他人缠绵。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尽量不发出声音。沉重的脚步像是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陆承瑜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机械地下楼,穿过空荡荡的厂区,最终在一处铁皮长椅前停下。这是工人们午休时常坐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照着,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放下行李箱,瘫坐在长椅上,掏出烟盒,却发现只剩下最后一根烟,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他不管不顾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感觉尼古丁的刺激在肺部扩散,却无法缓解心中那股钝痛。
  "跟他不太一样"...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反复在他心头割着。
  是春杏吗?那个声音听着太像了。老万,那个平时看着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居然会...陆承瑜不敢再想下去。
  园区的夜风带着盛夏的闷热,却无法吹散他心中的阴霾。汗水从额头滑落,与眼角的湿意混在一起。陆承瑜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那根烟,直到手指被烫到,才回过神来。
  他该怎么办?直接质问?装作不知道?
  陆承瑜把烟头摁灭在长椅边的垃圾桶上,火星四溅,像是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他站起身,拖着行李箱,向厂区外走去。今晚他不能回宿舍了,只能去附近的小旅馆将就一晚。
  走到园区大门时,陆承瑜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可映入眼帘的,却是那栋楼的另一侧。
  外墙静默,窗户漆黑,那一排房间不是他住的那边。
  他的宿舍在楼体的里侧,窗户朝着园区。站在这里,他看不到他宿舍的那扇窗。
  可他心里却清楚,那盏灯现在应该还亮着。
  那间房,那张床,还有刚才她喘息的声音,全都还清晰得像贴在眼前。
  但他只能站在这儿,什么也看不见。
  就像有些事,一旦走出来了,就只能走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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